22(第5/10页)
这整整一天,若奥・埃尔瓦斯都是在暖暖和和的酒馆里度过的,用一碗又一碗的葡萄酒浇着陛下食品库往他旅行袋里装的肉食。一般来说尾随着的乞丐们都留在了镇里,等天不下雨时再去追王室队伍。但雨偏偏不肯停。夜幕降临的时候,唐娜・马丽娅・安娜随从人等的头几辆车才开始进入温达斯・诺瓦斯,与其说是王室车队倒不如说像溃散的败军。马匹都筋疲力尽,难以拖动四轮车和轿式车,有的还在驱赶之下勉强地走着,有的还戴着嚼环就死在路上。马夫和佣人们晃动着火把,粗声叫嚷,场面极为混乱,王后的全体陪同人员都前往预定的住处似乎已不可能,于是许多人只得返回佩贡埃斯,最后在那里安顿下来,上帝会知道他们多么狼狈不堪。这是个灾难深重的夜晚。第二天一数,发现马死亡达几十匹,那些累死或者断了腿留在路上的还不算在内。贵妇们有的头晕,有的昏厥,男人们则在大厅里轻轻晃动着斗篷以掩饰身体的疲乏,而雨仍然淹没着一切,仿佛上帝心中充满了不肯告诉人类的特殊的怒火,背信弃义地决心让洪荒时代重演,并且这一次要彻底毁灭世界。
王后本想当天清晨继续赶路,前往埃武拉,但人们告诉她这样做很危险,况且许多车辆不能按时来,会有损队伍的尊严;禀告陛下,道路无法通行,国王经过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糟糕,现在雨从白天下到晚上,从晚上下到白天,一直不停,怎么办呢,不过已经向蒙特莫尔地方法官下达命令,让他召集人整修道路,填上泥坑,铲平斜坡,今天是11日,王后陛下在温达斯・诺瓦斯休息一下,住在国王下令建造的宏伟的宫殿,一切都很舒适,和公主一起开开心,作为母亲最后再嘱咐她几句;喂,我的孩子,在头一个晚上男人们总是很粗鲁,当然其他晚上也是那样,不过头一天晚上最糟糕,他们对我们说得好听,一定非常小心,一点儿也不会疼,可说完以后呢,我的天,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马上就开始像看门狗似地哼哼直叫,叫个不停,但愿不是这样,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忍受,直到他们达目的为止,有时候他们也会力气不支,出现这种情况时千万不要嘲笑他们,那是对他们最大不过的污辱,我们最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因为头一天晚上不行就是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晚上,谁也免不了受这份罪,现在我打发人去叫斯卡尔拉蒂先生,让我们消遣消遣,忘掉生活中这些可怕的事情,孩子,音乐是很好的安慰,祈祷也一样,我觉得,如果祈祷不是一切的话,音乐确实是一切。
就是嘱咐女儿和弹起钢琴的时候,若奥・埃尔瓦斯被征去整修道路了。这些倒霉的差事并不是总能逃过的。为了避雨,一个人从这个房檐下跑到另一个房檐下,突然听到一声喊叫,站住,原来是个巡逻兵,从语气上马上就能分辨出来,盘查来得突然,若奥・埃尔瓦斯来不及装出老态龙钟的模样;巡逻兵发现他头上的白发比预料的还多时还稍稍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他奔跑灵活,最后下了决心,能这样跑动的人必定能用铁锹和尖嘴锄干活。若奥・埃尔瓦斯和其他被抓到的人到了荒野,道路已经看不见,到处是泥坑和沼泽,那里早有许多人正在从比较干燥的小山丘运送土和石块,工作很简单,从这里挖,往那边倒,还有时要开渠排水,每个人都浑身泥浆,像泥土幽灵、木偶或者稻草人,不一会儿若奥・埃尔瓦斯就和他们完全一个模样了;还不如当初留在里斯本,可不论人怎样想方设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返回童年时代。整整一天他都干这种艰苦的活计,雨小了,这是最大的帮助,要是夜里再来一阵大雨毁坏这一切的话,填平的道路毕竟更坚固一些。唐娜・马丽娅・安娜躺在无论到什么地方总是随身携带的厚羽绒被下面,伴着雨声送来的困倦睡着了,睡得很香;由于因人而异、根据上床时的环境和心思不同而不同,同样的原因并不总是产生相同的效果,所以唐娜・马丽娅・巴尔巴腊公主彻夜难眠,一直听着沙沙的雨声,也许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那番话让她惴惴不安。走过这一段路的人当中,有些睡得好,有些睡得不好,视其劳累程度而定,至于住处和饭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出于对这些干活的人们的重视,陛下不在这方面有所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