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荒山里的隐密石穴(第3/3页)

如果能够跟你说话,多好。读书写字累了的时候,不想跟外界联系的时候,敲敲门,你在隔壁,陪我说说话,或做一些微小的家事。

我在生活上是内向保守的,不喜群居,就连吃饭购物看电影听音乐会,也惯于一人独行。逛书店尤其如此,买了书,坐下来喝茶,安安静静地看书,看够了就走,都不必说话。

有一次,在书店旁咖啡店看书,有个男生过来搭讪,无非是我让他眼睛一亮,很想认识之类,坐下来似乎不想走,长得倒也面目干净,我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只想安静看书,你请回吧。”我继续看刚买的《美学论集》。他回座去。过了许久,读累了,抬头,发现他还坐在不远处看我。我也没表情,收拾东西,走了。原本很惬意的独处时光,被这陌生人干扰了。非常不喜欢这种街头言欢的把戏,我猜测他不知被什么事困住了。

我呢?困住我的又是什么?

隔着几日,札记上出现一段诡异的绮想:

我们寻找荒山里的隐密石穴,布置栖息之地。你由内而外,我由外而内,敲击石壁,打一扇锯齿状的窗,收留阳光与蓝背鹊,或厌世的星子。我会缝制兽皮,以春天的第一胎蔓藤。你挖掘一条水道,让愤怒的瀑布有发泄的地方。我会生火,用原野上捡来的异族猎人的骷髅头舀水,炒一盘姬百合,或野菊花。我们盘坐兽皮榻静静晚餐,黄昏,一朵妖媚的云霞趴在窗口喊饿,丢给她几支百合雄蕊,叫她走开。我们如此安静,蜿蜒石道流淌高山雪水,丰腴且吟哦某种咒文。当月光降临锯齿窗,我们攲卧,看水道翻身化为银蟒,那蛊惑的蛇液,漫过你我身躯。星夜,归营的猎人鞭打马背,俘虏外邦女人,火把上装饰异族人的新鲜首级,纠发与火焰狂舞,原野弥漫呛人的腥味红烟。而我们如此安静,没有人发觉荒山石穴里,你与我已静静用过晚餐。

啊,野蛮年代,微风撩拨空谷百合乃唯一笙歌。我们夜伏,在石穴内提炼爱情,耳语唼喋耳语,交缠如两尾精致的银蛇。我要吻遍你赤裸的身体,如雨点浇淋惊慌的流星。我们本是圣兽,误入人躯,让我们以兽的姿态保管爱情,直到被震毁的洞穴将你我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