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栖着一个世界的回忆(第2/2页)
一株不起眼的蓬草如愿考上心目中第一志愿,正式搬进宿舍。依然勤学苦读,接家教、兼工读,不仅自立也能挹注父母。蜗居实验室三年的经验却奇妙地转化成对研究工作的向往,他说:“至今仍认为能睡在研究室,吃粗糙的食物,不受世事捆缚,全神贯注地工作,是一件非常幸福、非常浪漫的事。”
他竟把“幸福”与“浪漫”用在这种地方。信末,忽然笔尖一转,自省大学生涯将进入尾声,却一事无所成:
喜欢文史,却来习自然科学,酷爱画图,一年之中却少有机会提笔,愿意学诗,写就的却不堪一读,永是一堆乱麻。书卷奖拿了,但书念得不够扎实;梦,做了,却碎落满地;烦恼,都是自寻的;爱情,追求过也失落过,几乎痛不欲生,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只见人去楼空。不禁怀疑,自己是不配拥有幸福的吧!家,远在天边,回到家却又渴望离家,返乡也像异乡人。前途,是一片光明还是黑暗?最后,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日前,没来由地心绪烦闷,特地回实验室看看,没想到大门深锁,绕到屋侧窗户往内看,正是我当年住的地方,已变成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那张长短脚书桌还在墙边,右边抽屉内有一行字:“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越过那道围墙。”那是读《卡拉马佐夫兄弟》时写下书中的句子。想必除了我,不会有人发现。在他人眼中,这一切不曾存在。
生命的波涛不曾止息,岁月的呐喊不曾间断,人事更迭、景物替换,就在脚尖的抬起与跌落之间……
我的心啊!你为何忧闷?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里也栖着一个世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