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小镇(第2/2页)
啊,人生漫长,苦多欢少,不如效法狡兔,掘几处藏身小窟,独享欢愉。
春已深。噶玛兰客运沿复兴南路左转辛亥路即将上交流道。半空高枝上木棉花盛放,这花是血性烈士,在春季花谱中与流苏形成强烈对比。后者虚无缥缈似一道轻雾飘落,前者坠落的氛势,仿佛挥剑呐喊,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但此时,绽放的木棉看来像灾变被埋的矿工幽灵们,集体点亮橙红头灯,拯救被雾霾霸占的天空。
世间,恒能引动我的,唯日月星辰之姿、山川湖海之美。四季有声而嬗递,多情且赓续,无不是智者说法。即使是细雨湿了草色,乱风缚了花枝,也能于庸碌日常之中安慰心眼。如今,连一方干净的天空都是稀罕的,更别说淙淙清溪了。我辈转而寄情于揪团觅食者大有人在,谈美食逛餐厅宛如早晚课。我不好此道,终究要落单。木棉花讯,虽是窗外匆匆一瞥,也算得了一丝安慰。
“啊,爱情就像木棉道,季节过去就谢了”,忽然记起《木棉道》这首歌。青春已如烟。
此行轻省,不访亲友不踏幽径,只带换洗衣物及她的札记聊以解闷。客运钻入全长近十三公里的雪山隧道之前,翻开题为《半亩》那本小札,她写道:
都是杂乱的句子,像一件穿了几世纪的衣服,一路滴滴答答掉纽扣,终于,穿衣服的没纽扣,拾得扣子的没衣服。
时间就这么过了,掉在我身旁的扣子,捡起来丢入盒子。恐怕一辈子也用不上。但时间就这么过了,至少有一日打开纽扣盒,再知道一次,穿了几世纪的朝服,也会滴滴答答掉扣子。
“半亩”没啥意思,还不是杂草丛生的墓域,像我生命里的每个角落,都用来埋葬。
接着,车入隧道,长得像醒不过来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