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70/86页)
“她的确遵守了,对吧?天知道这得花掉你多少钱。她任由媒体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是神志不清、满脑子臆想的吸毒者。她死死咬住那个隔着隔音玻璃还听见两层楼上兰德里和凶手争吵的荒唐说法。
“不过,一旦她知道自己当时被拍下来了,”斯特莱克说,“我想她会乐意坦白招供的。或许你老婆的确非常爱钱,但她也会受良心的谴责。我有信心,很快她一定会全部招供。”
贝斯蒂吉的小雪茄已经快抽完了。他慢慢地在那个黑色的玻璃烟灰缸里将它捻灭。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外间办公室的嘈杂声从他们身边的玻璃墙渗进来:有说话声,也有电话铃响的声音。
贝斯蒂吉站起身,放下玻璃隔墙上的罗马帘,彻底挡住办公室那些姑娘们紧张兮兮的目光。接着,他又坐下来,若有所思地伸出粗壮的手指,摸索着凹凸不平的下巴。他瞥了斯特莱克一眼,又转开目光,望向自己设计的那片奶白色帆布遮光帘。斯特莱克几乎猜得出这位制片人要作何选择,他脑中一定念头飞闪,就像在洗牌一般。
“窗帘是放下来的。”终于,贝斯蒂吉说,“透出窗子的光线绝对不够照出一个藏在阳台上的女人。唐姿不会改口的。”
“不信就打个赌,”斯特莱克伸长腿,义肢仍旧很不舒服,“我会告诉她,你们俩干的这些事用法律术语来说就叫‘密谋妨碍司法公正’,但是,迟到的良心发现也许能让她逃脱牢狱之灾。我会再说说民众的看法,说公众一定会认为她是家庭虐待的受害者。或者,我会再跟她聊聊要是爆出这个独家消息,她会得到多少钱……她会意识到她可以在法庭上说出这一切并得到认可;等她意识到自己有能力指正那个谋杀了邻居的男人时——贝斯蒂吉先生,我不认为,你还有足够的钱能让她保持沉默。”
贝斯蒂吉嘴边粗糙的皮肤颤动了几下。他拿起那包小雪茄,却没再抽一根出来。他拿着那包烟,在手指间绕来绕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说:“我什么都没承认。出去。”
斯特莱克没动。
“我知道,你等不及要打电话给律师了。”他说,“但我觉得这事还有一线希望,只是你没注意到。”
“够了,滚出去!”
“尽管承认那晚发生的事会很不愉快,但还是好过成为一场谋杀案中的头号嫌疑犯吧。两害相较,你可以取其轻!你要是能坦白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这场谋杀案中你就彻底清白了。”
这话引起了贝斯蒂吉的兴趣。
“凶手不可能是你。”斯特莱克说,“因为,如果你把两层楼上的兰德里从阳台上推下去,你就不可能在她坠楼的那几秒钟里把唐姿放进屋。我想,你把老婆推出去以后就径直回到卧室,爬上了床——因为警察说床上很乱,有睡过的痕迹——说不定还舒舒服服地盯着钟。我想,你应该不会睡着的。如果把她关在阳台上太久,你多半要犯过失杀人罪了。难怪威尔逊说她抖得就像小灵犬,多半就是之前冻的吧。”
又是一阵沉默。贝斯蒂吉胖胖的手指一下下地轻敲着桌子边。斯特莱克掏出笔记本。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一些问题了吗?”
“操你妈!”
制片人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他伸出下巴,肩膀耸得老高。斯特莱克想,他那憔悴消瘦并吸毒的老婆伸出手哀求他打开窗户时,他多半也是这副样子吧。
“你麻烦大了!”斯特莱克冷静地说,“不过,到底要陷多深,全取决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