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54/54页)
他想起唐姿模仿兰德里坠楼时挥动胳膊的样子,以及她那么做的时候,凝固在她脸上的恐惧神情。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掏出笔记本,开始做笔记。
斯特莱克见过无数说谎者。任何说谎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非常清楚唐姿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不可能在公寓里听到她声称的那一切。因此,警察才推断说她根本什么都没听见。然而,出乎斯特莱克意料的是,尽管到目前为止他接触到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卢拉·兰德里是自杀身亡,但他还是相信唐姿·贝斯蒂吉说的这些话:
兰德里坠楼前,她听见了一场争吵。她说的那些事中,只有这部分有几分真实性。在她极力粉饰的那些假话中,也只有这部分闪耀着绚丽的真相之光。
斯特莱克离开墙边,开始沿着格罗夫纳街往东走。他对交通留了点儿心,但心里主要想的还是唐姿的表情、说话的声调,以及说起卢拉·兰德里生命的最后一刻时,她那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
她在最关键的部分说了真话,但为何又要替真相披上虚假的外衣呢?她为何要在听到卢拉屋里争吵时她自己在做什么这一点上撒谎呢?斯特莱克想起阿德勒①说过的话:“除非真相意味着危险,否则撒谎就毫无意义。”唐姿今天来抱的是再试最后一次的念头。她想找到一个相信她的人,然而,她仍用谎言包裹了真相。
斯特莱克走得飞快,几乎没有意识到右膝传来的阵阵刺痛。最后,他才意识到他走完了整条马多克斯街。此刻他已经站在雷金特街上。远处,哈姆利斯玩具店的红色遮阳棚微微颤动着。斯特莱克突然想起,自己的外甥就要过生日了,他得在回办公室的途中买份生日礼物。
①阿尔弗雷德·阿德勒(1870-1937),奥地利精神病学家。
他盲目地走过一层又一层楼,穿行在一片五光十色、吵吵闹闹的混乱中,毫不在意那些尖叫声,玩具直升机的嗡嗡声,以及“呼噜呼噜”叫着、钻出来挡他道的机械猪。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终于停在英国军队玩具店附近。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兵模型。然而,其实他眼里根本没有那些东西。周围家长的低语声他也充耳不闻。他们都纷纷拉走儿子,不敢叫这个高大、怪异、凝望着某处的男人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