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6/54页)

“四个月。他妈妈担心得睡不着觉。”

威尔逊说,“你是怎么退役的?”

“炸断了腿。”斯特莱克一反常态,如实回答。

其实,斯特莱克只说出了部分实情,但这部分实情是最容易对陌生人说的。他本可以留在部队,部队也很想留下他。但早在炸断腿的两三年前,他就隐约产生了退役的念头。失去一条腿,只是促使他把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他知道自己正在逐渐接近某个临界点。到了那个点不离开部队,他将再也无法适应普通人的生活。因为,通过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部队会把你的棱角完全磨平,将你彻底淹没在部队生活的洪流之中。当时,斯特莱克尚未被这股洪流吞没,他选择及时离开。尽管如此,尽管失去一条腿,但斯特莱克想起特别调查局,心里只有怀念,没有怨恨。要是想起夏洛特也能这样,只有怀念,没有怨恨,他该多么高兴啊。

听了斯特莱克的解释,威尔逊缓缓点了点头,说:

“真不幸。”

“和有些人相比,我算轻的了。”

“是啊。两星期之前,我侄子排里的一个家伙被炸死了。”

说话间,威尔逊呷了口茶。

“你跟卢拉·兰德里关系怎么样?”斯特莱克握着笔问,“你经常见到她吗?”

“就在她进出大门时见个面。她经常对我说‘你好’、‘请’、‘谢谢’,而其他那些该死的阔佬,全部加起来,对我说这些话的次数都没她多。”威尔逊简明扼要地回答,“我们聊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关于牙买加的事。她打算去那里工作,问我住在什么地方好,那里怎么样。还有,我问她要过亲笔签名,送给我的侄子贾森当生日礼物。我请她在贺卡上签名,然后我把贺卡寄去阿富汗。就在她出事的三周前。从那以后,每次见到我她都会叫出贾森的名字,问我贾森的情况。这让我很喜欢这个姑娘,你知道吗?我干了很长时间的保安,去过各种地方。那些人只希望你替他们挡子弹,根本不会记住你的名字。总之,她人很好。”

斯特莱克点的馅饼和土豆泥端上来了。堆得高高的盘子热气腾腾。两人只顾盯着盘子,几乎忘了说话。斯特莱克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同时说道:

“你能把卢拉死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对我说一遍吗?她几点出去的?”

威尔逊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一条小臂,又捋起那条小臂的袖子,露出文身:几个十字架和他名字的首字母。

“应该刚到七点。她和她朋友西娅拉·波特一起出去的。我记得她们走出大门的时候,贝斯蒂吉先生刚好进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贝斯蒂吉先生对卢拉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见。但卢拉很不高兴。我通过她的表情,看得出来。”

“什么表情?”

“生气的表情。”威尔逊脱口而出,“然后我看见她们,卢拉和波特,上了车。我能看见是因为大门上方有监控器。那个监控器连着前台的监控屏幕,所以我们能看见是谁在按门铃。”

“有录像吗?我能看看录像吗?”

威尔逊摇了摇头。

“贝斯蒂吉先生不让安录像设备。他是第一个在那里买房的,当时房子还没有完全装修好,所以他能让他们改变原来的设计。”

“也就是说,那个监控器只是个高科技的窥视孔?”

威尔逊点点头。他左眼下眼皮和颧骨的正中间有条细小的伤疤。

“是的。所以我看着那两个姑娘上了车。那天晚上,为卢拉开车的不是基兰——也就是要来这里见我们的那个家伙。他当时要去接迪比·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