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18(第8/15页)
“小伙子?你确定?”她转向我手指的地方,和我一起盯着台球桌看了看。他们看起来挺粗野的,其中有一半穿着裤子和背心,剪了个像在监狱里一样短的头发。但是弗洛伦丝定睛看后便笑出声来。“小伙子?”她说,“那不是小伙子!南希,你怎么会觉得她们是小伙子呢!”
我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然后看到……那些人不是男的,而是女孩,她们是女孩,就像我一样……
我吃了一惊。我说:“那她们也像男人一样生活吗,这些女孩?”弗洛伦丝耸了耸肩,没有注意到我的声音变得含糊。“有些是吧,我想。大多数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和我对视,“我还想过,你知道,我还想过你也做过这样的事吧……”
“如果我说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我回答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她的目光变得温柔,然后温和地说:“你多么古怪啊!你从来都没有轻舔丝绒过——”
“我没说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你也知道,只是我不这样称呼它。”
“嗯。那你用的都是各种特别的词汇。你好像还从来没见过穿裤子的女同。真的,南希,有时候——有时候我觉得你应该生下来就是大人,就像油画里在贝壳中诞生的维纳斯。”
她把一根手指放在杯子上,抹掉了一滴流下来的朗姆酒,然后放在嘴里舔了舔。我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要紧了,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悸动。然后我僵在那里,又盯着台球桌旁穿裤子的假小子们看去。
“早知道,”过了几秒钟,我说,“我就穿着裤子来了……”弗洛伦丝笑了。我们又坐着喝了会儿朗姆酒。越来越多的女人来了,屋子里越来越热,越来越喧闹,弥漫着烟味。我跑到吧台去给我们的酒续杯,回来时看到安妮在那里,还有露丝、诺拉和另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她们向我介绍说她是雷蒙德小姐。“雷蒙德小姐在文印店工作。”安妮说,于是我便装出惊讶的样子。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去上厕所,安妮让我们换了座位,这样她就可以坐在雷蒙德小姐身旁。
“快,快!”她喊起来,“她马上就回来了!南希,坐那儿!”我被安排在弗洛伦丝和墙中间,在一长段美妙时光里,我听着那几个女人说话,感受着弗洛伦丝黑紫色的大腿紧贴着我那更细的腿。每次她转过身来,我的脸颊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带着朗姆酒的甜味。
夜晚就这样过去,我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惬意过。我看着露丝和诺拉,发现她们正靠在一起大笑。我又看安妮,她的手正放在雷蒙德小姐的肩上,凝视着她的脸。我又看看弗洛伦丝,她笑着说:“还好吗,维纳斯?”她的头发从发卡上落下,发卷散落在领口。
然后诺拉开始讲她们最热衷的故事——“今天有个女孩来办公室了,听着……”我打了个哈欠,把目光移向玩台球的人,惊讶地发现那群女人都从桌子移开,开始盯着我看。她们似乎在争论着我——有个人点了点头,另一个摇了摇头,还有一个斜眼看我,然后用力用球杆蹾了一下地板。我开始觉得有点不舒服了,或许——谁知道呢——或许我是打破了什么女同圈的礼节,留着短发穿裙子就来了。我朝别处看去,然后又看了看那边,一个女人从她旁边的几个人当中走出来,朝我们的桌子走来。她是个大块头的女人,袖子卷到了手肘。她胳膊上有一个粗糙的刺青,很深的绿色,有点脏,看起来就像一块瘀青。她走到我们跟前,把有文身的胳膊搭在桌上,看着我的眼睛。
“不好意思,亲爱的,”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我的朋友珍妮说你是那个南·金,以前和姬蒂·巴特勒一起在音乐厅表演。我赌一个先令你不是。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