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18(第5/15页)

“不过,你说新金丝雀在朝栏杆探头,你真的这么想?”

我踢倒了一把扫帚,于是不得不叫了一声,拍了拍手,假装我刚到家。安妮跟我打招呼,说茶煮好了。弗洛伦丝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安妮很快就走了,弗洛伦丝一晚上都在忙着看文件。最近她配了一副眼镜,因为眼镜会反光,我一晚上看到的都是镜片上映射的炉火,并不知道她的目光投向哪里——是看我,还是她的名册。我们像以往一样道了晚安,但躺下以后都没有睡着。我听到她在楼上辗转反侧,还去了一次厕所。我想她可能会中途停在我门口,听我打鼾。我没有叫她。

第二天早上我太累了,没有时间仔细观察她,但是当我把煎锅放在炉子上准备煎培根的时候,她过来了。或许是怕声音从门廊传到房间里,被她哥哥听见,她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非常小声地对我说:“南希,今晚跟我出去好吗?”

“今晚?”我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头看着培根,培根太湿了,放进热锅里便滋滋冒着水汽,“去哪儿?你确定不是又去募捐?”

“不,不是捐款。完全不是工作,实际上是——享乐。”

“享乐!”我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个词,这个词听起来仿佛突然变得色情了。或许她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她有点脸红了,拿了一个勺子把玩起来。

“电缆街上有个酒吧,”她继续说,“里面有个女士俱乐部。女孩们称之为‘船上的男孩’……”

“哦,然后呢?”

她又看了看我,然后移开了了视线。“嗯,安妮会去,她说还会带上几个新朋友,可能是露丝和诺拉。”

“还有露丝和诺拉!”我高兴地说,她们是一对成为情侣的女性朋友,“那么都是女同了?”令我吃惊的是她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说:“对。”

都是女同性恋!这个想法让我浑身一热。我有十二个月不曾置身于都是女性情侣的场合了,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技能了。我该穿什么呢?该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都是女同!她们会让我变成什么样呢?会让弗洛伦丝变成什么样呢?

“你会去吗,”我问,“如果我不去的话?”

“我想我会去的……”

“那我肯定去。”我说道,赶紧把目光移向冒烟的培根,这样就看不见她到底是高兴、满意还是不在乎。

我度过了焦躁的一天,拿出了几件毫不起眼的长裙和短裙,希望能找出一点被遗忘的女同元素。当然,只有我的斜纹裤子还算特别,但我干活时已经弄脏了。穿这条裤子也许能在卡文迪什俱乐部引起轰动,但对于东区的观众来说还是太大胆了,于是我不情愿地把它放在一旁,换了一条短裙,一件男式衬衫,还有立领和领带。我洗了衬衫和立领,并给它们上浆,然后用洗衣粉洗得发亮。领带是真丝的,非常好的真丝,拉尔夫从工厂里拿给我的,上面只有一点瑕疵,我拿去犹太裁缝那里修补好了。丝绸是蓝色的,很衬我的眼睛。

当然,我收拾完晚饭的餐具才换衣服,然后把可怜的拉尔夫和西里尔撵进厨房,好在客厅的火炉前洗澡穿衣。我心中焦虑又激动,喜悦又不安。尽管我穿的是裙子、胸罩和衬裙,却觉得自己像个为心上人打扮起来的小伙子。我在扣扣子、系袖扣和领带的时候,一直能听到楼上地板的响动,还有衣料的摩擦声,简直无法不觉得那是心上人在楼上为我梳妆。

当她终于推开门走进客厅,我目瞪口呆地看了她一会儿,简直不知所措。她换下了上班时穿的裙子,穿了一件女式衬衫、一件背心和一条短裙。裙子是冬天穿的厚裙子,黑紫色的,看起来非常暖和。背心颜色浅一些,衬衫接近红色。她的领口上别了一枚领针,是几颗石榴石镶着金边。这是那年我第一次看到她脱下了黑色和棕色的衣服,她看起来焕然一新。红色和黑紫色衬托出她嘴唇的红润,让她的鬈发看起来金光闪闪,显得她的脖子和双手更加白皙,让她大拇指指甲盖上苍白的月半圆变得粉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