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17(第8/11页)

爱!我哼了一声,“那么,你觉得爱本身就是回报?”

“你不觉得吗?”

我盯着茶杯。“曾经是吧,我想,”我说,“但是……”我从来没有给她讲过那些日子。西里尔动了一下,她亲了亲他的头,轻声哄着他。那一刻屋里非常安静,或许她认为我在想那个圣约翰伍德的男人。然后她以更轻快的语气说:

“另外,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没完没了。事情都是会变的。到处都有工会——有男人的工会,也有女人的工会。今天的女人做的事情,二十年前在她们的母亲看来就是笑话。她们甚至很快就要有选举权了!如果像我这样的人不去努力,那是因为他们把一切不公和肮脏都当作这个国家的堕落,并且习以为常。但是肮脏的土壤里会长出新的东西——新的工作制度,新的人,新的活法,还有新的爱……”又是爱。我摸了摸脸颊上迪基那本书留下的疤痕。弗洛伦丝低头看着孩子,他躺在她的胸口叹着气。

“再过二十年,”她继续说,“想想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就是一个新的世纪了。西里尔会长成一个青年,差不多像我现在这么大,嗯,比我小一点。想象一下他会看到什么,他将会做什么事情。”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那一刻我好像看到多年后的她在一个奇异的新世界里,而西里尔已长大成人……

我正沉浸于幻想时,她挪了挪椅子,从旁边书架上的一大摞书里抽出一本。是《草叶集》。她翻了几页,找到了一篇似乎是读过的。

“你听。”她开始大声朗读。她的声音低沉而节制,因充满激情而颤抖不已——我以前从没听过她如此富有激情的声音。

哦,母亲!哦,儿子!哦,哺育万物的大地!哦,大草原的花朵!哦,无边的太空!哦,庞然大物的声音!哦,你这热闹的城市!哦,这无法被征服的狂暴与骄傲!哦,未来的种族!哦,女人!哦,祖先!哦,你们这些携着激情和风暴的人!哦,美人!哦,你自己!哦,你们这留胡须的粗人!哦,诗人!哦,所有的沉睡者!哦,起来吧!清晨的鸟鸣多么令人兴奋!你没有听到公鸡在报晓?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书页,然后看着我的眼睛,我惊讶地发现她眼中含着晶莹的泪花,“你不觉得这很绝妙吗,南希?你不觉得这首诗真是惊人,简直了不起?”

“实话说,没有。”我说。她的眼泪令我不安,“说实话,我在厕所的墙上都读过比这更好的。”我说的是真的,“诗歌怎么能不押韵?这首诗需要几个好韵脚,还有美妙轻快的旋律。”我从她手中拿过这本书,看了看她读的那一段——上面有以前用铅笔画线的痕迹——然后用当时音乐厅流行的调子和韵脚唱了出来。弗洛伦丝笑起来,一手抱着西里尔,一手要把书从我手中抢走。“你这个讨厌鬼!”她叫着,“你真是个大俗人。”

“我追求纯粹。”我一本正经地说,“我一读就知道什么是好诗,但这首不是。”我翻了翻这本书,放弃了想要把这首不押韵的诗唱出来的想法,而是读了所有我能找到的滑稽段落。这本书里有很多滑稽的段落,都是傻里傻气的美国佬会说的那种拖长腔的台词。最后我找到了另一段画线的部分,开始读。

哦,我的同志!你和我最终——只有你和我。哦,力量,自由,永恒终于来临!哦,忘掉差异吧!犯下和美德一样多的罪孽!让职业和性别平等!让所有达成一致!哦,凝聚!哦,这想要在一起的忧伤疼痛!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美国人的腔调不见了,最后几个词变成了难为情的低语。弗洛伦丝不再笑了,她开始盯着火苗,目光十分严肃。我看到煤炭橙色的火焰映在她褐色的双眸中。我合上书,把它放回架子上。然后是沉默,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