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2(第3/7页)
“礼物?”我打着哈欠问。其实,最近这个词对我来讲已经失去了魔力,“是什么礼物,戴安娜?”
“一件西服。”
“什么样的西服?”
“外出穿的西服。”
“外出?”
我立刻就跑去了。
从我第一天在邓迪太太家穿裤子开始,我已经见过各种各样的男装。从最普通的到童话剧穿的,从军装到女性化的,从土黄色粗布到黄色天鹅绒的;有士兵制服,有水手服,有男仆装,有男妓穿的,学徒穿的,有花花公子的装束,也有喜剧演员的衣服——这些我都穿过,而且都穿得合身美观。但戴安娜别墅里的这一件是我穿过的最华丽最可爱的,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它的细节有多么精美。
一件乳白色的外套,一条同色的亚麻裤子,一件背心,颜色稍暗一些,背面是丝质的。这些礼物放在一个天鹅绒内衬的盒子里。我在另一个包裹里发现了三件全棉衬衫,一件比一件颜色更浅,每一件都那么精致,像绸缎一样闪亮,又像珍珠的表面一样散发着光泽。
然后还有和新牙一样洁白的领口,猫眼石的袖扣,以及金色的袖链。有一条领带,一个琥珀色的波纹绸领结,当我把它们从包装纸里拿出来的时候,它们闪着光,微微褶皱,就像蛇一样从我的指尖滑落到地板上。一个扁平的木盒子里装着手套,一对山羊皮的,上面有暗扣;一对鹿皮的,散发着麝香的味道。在天鹅绒的包里我找到了袜子、衬裤和内裤,质地并非我一直穿到现在的法兰绒,而是针织绸。还有一个和领带相称的小礼帽给我戴,一双栗色马皮的鞋给我穿,如此温暖而精致,让我不由得把脸贴在上面,然后又亲了它一口,最后还舔了舔。
我最终看到了包装纸下面的东西:一打手帕,每条都和衬衫一样质地优良而纤巧,绣着小小的字母N.K.[35],看起来线条流畅。这套衣服的每个细节都那么精致,那材质和色泽深深吸引了我,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它明确而永久地镌刻了我和这个美妙新家的女主人的激情,以及她对我的慷慨。嗯,这点是最让我满意的。
我洗了个澡,对镜穿衣,然后拉下百叶窗,端详着吸烟的自己。我看起来,我想我可以毫不脸红地说,我看起来像一个赐礼。这件西装就像所有昂贵的服饰一样,有着自己的风度和气派,能让任何人穿起来都显得帅气。不过戴安娜的选择很明智。漂白的亚麻很衬我头发苍白的金色,也很衬我的肤色——我当男妓时脖子和手腕晒黑了,现在又变白了。脖子上琥珀的闪光衬托出我蓝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睫毛。笔直的裤线让我的腿显得更加细长。扣子那里有一块凸起,因为我在那儿塞了一只有香气的鹿皮手套。我看着自己,感觉自己几乎有着扰乱人心的魅力。在有着木质镜框的镜子里,我的左腿微微弯曲,一只手轻轻放在大腿上,另一只夹着一根烟,准备放在我微微泛着玫瑰色的嘴唇上。我看起来简直不像我自己了,而是像一幅活了的图画,一个金发的神或者天使,被嫉妒的艺术家钉在镜子后面。我惊叹不已。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我转过身,看到戴安娜站在那儿,她一直在看我,而我只顾注视着自己,着迷于自己的美貌,没有注意到她。她手里捧着几朵花,想别在我领子上。她说:“应该用水仙花呢,我没想到。”她拿来的是紫罗兰。她往我领子上别花的时候,我低下头,闻到了花香。其中一朵已经盛开的花散落到地毯上,被她的高跟鞋碾碎了。
当她弄完我胸前的花,又拿起我手中的烟吸了一口,回来欣赏自己的手艺,就像很久以前沃尔特在邓迪太太家那样。似乎我的命运就是被人打扮、被人欣赏。我并不在意,只是想起自己那件蓝色哔叽外套,那些纯真的日子,然后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