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97/157页)
作者疲倦地缩成一团,思维也随之放慢了脚步。他的脑瓜似乎依然在发光。火苗渐渐旺起来,一种病态的震颤,但他的思想却越来越模糊,稀释,继而短路。
埃米利亚坐在一张简朴的桌子前面,胳膊肘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年轻的头发翩翩起舞。那难以忘怀的脸颊,轮廓分明,那双眼睛,啊,是的,那双眼睛……他低下头,飘忽不定的思绪降低了他的自满情绪,没有料想到的忽略使他的羞耻之心油然而生,他缴械投降了。“你是智慧女神吗?没有个性,没有制约?只有突然而至的纯洁情感吗?我是多么期盼这次会面,企盼最后的奇迹!胃胀的感觉,这个时刻带来的极度兴奋,就这些。没有别的:麻木的胃胀。但是,他,危险的亚努利,他是失败的化身吗?但是,亚努利同志又怎样了呢?”
她没有听见他的话。低低的呻吟声没有触及她的耳畔。众神庇护她,让她的耳朵可以屏蔽这种痛苦的干扰。崇高,完美,她对这种哀号充耳不闻。聋子;聋得像根萝卜!
沉睡者微微一笑,心底里因为这个苍白无力的明喻而泛起一种内疚的浪花。尽管如此,他很是得意,因为谁也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埃米利亚还在笑。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始终在变,线条发生微妙的改变,色彩演变着无法捕捉的迁移。他已经见过她许多次了,也听说了很多关于她美丽容貌的评论,但是,她的嗓音,不,他从来未曾听到过她的声音。
埃米利亚在桌前站起身,在一只胳膊肘的支撑下,纵身一跃,盘腿坐到了桌上。他认出她了:没错,是她,像年轻姑娘那样,穿着一条牛仔裤,那种常见的薄如蝉翼的上衣,仿佛根本不存在。
她打量着他,也允许自己被他打量。走近一点,一步之遥,伸手即是。她打算说话——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很深沉的声音,按照人们的描述,那种发自心底的声音,能够点燃空气和话语的声音。
“亲爱的,你跟我很像。我的意思是,你过去,你本应该这样。你缺乏足够的力量,你不够勇敢。你其实可以——你很想,承认这一点吧。你不知道在窘境中究竟需要多少力量,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你对我有所期盼,但程度不够。虽说你的确经常对我产生强烈的欲望,但你却像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坚持呢?香槟,舞女的大腿,低级庸俗的笑话——你真的可以成为一名夜总会的歌曲作家!那些女人,包括年轻的女人,她们纵容你,娇宠你。你自然可以拥有这么好的面容了。变化无常,轮廓鲜明。天赋?只有我才有天赋!你只是找到了某种可以让你外表显得较为聪慧的东西。列夫琴科夜总会的歌曲作家!或者,阿托米卡夜总会,或者,色情俱乐部。一个国王,一个真正的巨人!像我一样,女巨人……”
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女巨人甩开巨大的双腿,呼呼生风。如果……会怎样呢?突然,梦游者意识到了错误,意识到了不和谐。不对,那不是女巨人的声音。一种令人怀疑的后期同步录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柔美、精灵般的嘴唇,它们一张一合,闪闪发亮的牙齿,它们的光泽像子弹。那个声音:什么?为什么?是否?那不是她的声音,不可能是!
你跟我一样,你可以跟我一样。当你仍然拥有这种选择的时候,教授,你本来是可以跟我一样的。你可以拥有这种天分。但是你没有。你现在深陷困境,你是个残疾人。你是对的:你的确应该得到一点奖赏,我知道,一点疏漏。我要补偿你。你会拥有那个时刻,呼吸一口空气,就这些。现成的骗术。我们的人生旅程十分短暂。你应该遭遇这个小小的欺骗,一个甜蜜的嘲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