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7/157页)

加夫通阁下一言不发,或者说,他在小声说着什么。“我看,你暂时可以做一些翻译工作。你仍然可以在那些从事科技翻译的公司找到关系,甚至可以试试出版社。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前,这可以帮你摆脱困境。”

“翻译?很好!笔译、口译,管它是什么。我们都在做翻译,翻译已经成为生存之道了,不是吗?我们都是替代,都是译者,不对吗?

“但是,译者也要看档案吗?他的简历,他在警察局的案底?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还有政治关系——为某些特殊案例而保留!阿根廷就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不是吗?阿根廷大马戏团——将军们不断地访问这个国家,因为我们是一色的拉丁人,一色的动物,不对吗?旅馆是私通者的天堂,你对那里的接待员一职了解多少?朋友,你不可能对此有任何了解。目前,消灭我们的不是撒旦和他的门徒,而是那些通风报信的人,那些中间人。小小的辅助,替代——甚至包括我。先生,一个替代,你太明白我的意思了。这是一个充满替代的世界,是我们的大马戏团。任何一个地球人都明白这一点。我亲爱的先生,没有人不知道。我相信,你也知道。”

教授坐在昏暗的烛光里,与此同时,黑暗中的马太阁下一言不发,聆听着那个名叫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人称托莱亚——的房客滔滔不绝的讲演。

趁着他喘息的机会,马太阁下最终做出了回答。

“实际上,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建议——为什么要隐瞒呢?如果你需要一些——坦率些,如果你需要一些钱。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有钱人。但是,我还是来了,我想给你——”

“作为借款,是吗?”

“对,当然,否则……”

“好,好。太完美了。借款,我接受。瞧,老兄,我接受了。我同意借款。任何时候,任何方式,任何数量。以前我担心,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发现一只塞满了崭新钞票的信封。你现在还坐在黑暗里,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那精美的礼物塞进我的手里。你知道,我不喜欢慈善家。我很高兴,你并不属于那一类虚伪的人。你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吝啬,加夫通先生。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过去对你的观察。我承认,你的这种认真、严肃的态度使我印象深刻,我对此怀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尊敬。吝啬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它应该得到每一个人的尊敬!只有那些头脑简单的人才会认为这是一种缺陷。你知道,你的好意使我万分感动。”

教授说话的语速很快,他的目光从客人身上转移开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黢黢的窗户,嘴里飘出的话语似乎从那扇反射黑暗夜色的玻璃窗上弹了回来。虽然不太确定,但他感觉到他的客人已经起身,而且就站在窗户边上。他感觉到这个豆秸似的加夫通已经迂回到了他的左边,正俯身打量着一个看不见的阴影。他感觉到,抑或根本没有感觉到——无论怎样,他不在乎——那个傻瓜已经转过身来,慢慢地,他的光头在微光构成的细小光环下像一个闪闪发光的球体。是的,他刚才把灯架和电灯移到了书架上,因此,圣洁的灯光一览无遗地洒在光秃秃的头上。此刻,他惊讶地看着豆秸般消瘦的男人,仿佛他刚刚察觉到他的存在。

“先生,我让你不高兴了吗?是因为我无耻、高超的幽默吗?不过是没有恶意的表演罢了,真的。你别放在心上。别担心。我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不会用那些喜剧中的玩笑来烦你。至于借款一事,下次再讨论吧。等到需要的时候,等到我们沿着记忆的轨道走下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