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69/157页)
奥列斯特同志:
目前,无法跟情报员蘑菇接触,她患了流感,卧病在床。我想,这一次情况属实。我曾打电话给她,我的口吻十分严肃。我知道,她有些害怕。她想尽快和我碰头,想知道事情进展是否顺利。我们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到时应该可以康复。
昨天,我去了一趟协会的疗养院,去看望米哈伊叔叔。那个地方很适合他。正如你所说,这对我也有好处,我不需要天天照顾他。我知道,对我而言,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最重要的人。我知道,他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父亲。我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任何印象,叔叔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还记得九年前的事情吗?那时,他经历了第一次脑部手术,但是,失败了。那个口齿不清的著名外科医生切断了他的脑神经,灾难就此开始了。欣快症!欣快症,喜欢使用双关语——那些愚蠢的医生就是这样描述这种疾患的,而且,情况也的确如此。持续的兴奋,记忆的全部缺失。一种特殊的环状构造——只需用手术刀轻轻一碰,我们就飘飘然,走进了天堂,就像未来世界的人类一样……他整日流连在大街小巷,什么人都可以成为他交谈的对象。他什么地方都去:影院、商店、消防站、公共浴室、发廊,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大家都认识他——一个明星,就这么简单!他没有防范意识,没有情感,没有感觉,因为,他瞬间就会忘记刚刚去过的地方,刚刚说过的话。玩笑、滑稽的故事,但有时也讲粗话,为此,他也付出过代价。当然,他始终很放松,谁也不会知道他是个病人。了解他的只有认识他很久的人,他们已经习惯了他的体能,他的智慧,以及他与生俱来的严肃。
你说得对,他需要得到一种特殊的保护,只有那些特殊的权力部门才可以做到。我在他第二次手术之后才认识到这一点。这次手术非但没有纠正第一次手术的错误,反而加重了他听说能力的障碍。现在,你知道,欣快症简直让他感觉窒息。昨天,我观察了他将近两个小时,跟他在一起的都是协会的退休人员,以及病人。我努力说服他,想让他知道,他的名字是托马,不是托梅斯库,他总是用这个名字把自己介绍给他人。我一次次地重复他的名字,米哈伊·托马,重复他兄弟的名字,奥雷尔·托马,还重复我自己的名字:托马·A.托马。没有用。当护士们最终同意改口称呼他托梅斯库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他结结巴巴地嘟囔个不停,汤姆,汤姆——就像这个样子,美国口音。汤姆,汤姆,一直说到我妥协为止:汤姆·托梅斯库。我再次对你表示感谢。协会的疗养院虽然条件一般,但却可以保障良好的秩序,严格的纪律,谦逊,以及冷漠——没错,这些我都了解。但是,像他这样的病人,一旦病情爆发,不能听之任之——这我也明白。只有儿子才能够明白,只有像我这样的继子才可以明白。你必须意识到,我能够控制他。坚强的毅力,强大的洞察力,我知道——也就是说,在工作中保持清醒的头脑。
关于自恋狂的报告,我下次给你。我的思绪仍旧没有脱离协会的疗养院。我无法立刻返回到日常的事务中来。
黑黢黢的窗户。雨已经下了一整夜了。懒散的时刻。瞌睡,暴戾。倦怠的情绪持续向四周蔓延。拖延使得愤怒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瓦西利克同志,我问过你什么?”
冷漠的老板吉克,跟在休息日一样阴沉诡秘。他是一头生长在家禽中的猪,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你甚至不敢肯定,他不是一只公猫,或者不是一条面貌丑陋的母狗。直到令人眩晕的一天,他突然变成了一头野猪,他的皮肤在接缝处崩裂,那张充满剧毒和粪便的脸——粗糙、腐烂——燃起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