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54/157页)
颇具东方风格的院落坐落在山坡上,已经显得有些破败。寂静像一个小矮人,穿行其间。偶尔可以看见绿色的枝条在院墙上一闪而过。圆形的小花园和成堆的垃圾比邻。一丛丛带刺的红玫瑰旁边就是一堆堆的破布、纸盒、塑料袋——它们之间的界限古老、浪漫,而且十分模糊。马路的左边是一栋可求得庇护的未完工的别墅。大门、廊柱、露台,象征了暴发户的得意和匆忙,体现了一种怀旧的风格,也暗示着各种成分的入侵,必须做好准备,随时向野蛮人、向堕落的形式,以及腐败的攻势做出让步……
他离开这条肮脏的小街,前往大都会教堂山。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集市,听见了小贩们忙碌的叫喊声。再往前,利普斯卡尼大街。这里曾经是买卖人的乐园,现在一片寂静,在慵悃和灰尘间沉睡。他在约尼凯·斯塔夫罗波尔奥斯小教堂前逗留了片刻。教堂的正面焕发着巴洛克风格的热情,与内部的简陋、纯洁、几何图形的构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绕过大殿,在雅典娜神殿前停下了脚步。他凝神望着神殿的壁缘,雕刻装饰中的国王和皇后早已被人遗忘,但他们头上的王冠依旧辉煌灿烂。左边,一座新的建筑——白色的庞然大物。三年前地震时出土的贝壳,如今又被新的基础用土所填充。冷漠、回忆。新版的鸽子笼,多重限制下的实用主义。两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夫妇、孩子、冰箱、电视。为了维持生计,在蜂巢般的小窝里不断重复同样的努力……多米尼克·万恰先生任由自己的思绪翱翔在这种无聊的冥想之中,这是一种托词,他在准备应付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我感觉自己好像随时准备行凶杀人,或是在为生命中伟大的爱情做准备,或是在等待迟到的天启。”
这位举止怪异的行人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春天的早上,温和的天气:你成为春天里一位谦逊的雇佣兵队长,你被迫离开了毫无生气的岗位,为的是眼前这份模糊的使命,这是命运的安排,这是粉色礼帽般巨大穹隆下的选择。你成为——最终,最终!——史诗的杠杆,或是,史诗的傀儡。砰!砰!
就这样,多米尼克·万恰沿着维多利亚大街闲逛着。他的步子不大,但却十分均匀。他的年纪在50岁上下,在特兰齐特旅馆以及一种经久不衰的狂欢节上当一名通晓多种语言的接待员。在这个温和的春天早晨,这位路人似乎没有特定的目标,甚至当他数次小心地把手伸进白色天鹅绒长裤的后裤兜里的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找寻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一会儿的时间。没错,信封就在那个口袋里,他的确把它放在那里的。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举棋不定,然后开始掉头往回走。显然,他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但是,刚刚走了几步,他又改变了主意。是的,他终于想起了一路上都在努力回忆的那句引文:“只有那些不可更改、不可恢复至从前状态的东西才能构成一个真实的事件。”这的确是引文。他想不起这话是谁说的,但这并没有多大关系。对他而言,磨炼记忆的过程本身就让他感觉满足。
因此,早上的行动又重新开始了。不,它在继续。换句话说,它在接近真实。烟草店,乳品店,裁缝店,克莱亚·拉霍韦安,大都会山,利普斯卡尼大街,雅典娜神殿,斯特拉达·巴蒂斯特,斯特拉达·瓦西里·拉斯卡:现在,这位步行者正走进罗塞蒂广场。在准备穿越马路的时候,他再一次伸手在裤兜里搜索那个信封。不对,他不能走回头路,他似乎铁了心,要开始一场真正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