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街凶杀案(第10/16页)
“你会要说,这下我就遇到难题了;但是,如果你这样看问题,那你就误解了归纳推理的性质。用一句体育运动的习语来说,我是从不‘失误’的。线索瞬息也没失掉,链条中的任何一环都没有断裂。我已经追查到这一秘密的最后答案了——这个答案就是钉子。我说,从各方面来说,这钉子看起来与另一窗上的钉子毫无二致;但这一事实(看来它似乎是无可争论的)与此时此刻,就在这个骨节眼上,马上就要循线索找到结果的考虑比起来,它就是全然无效的了。‘这钉子必定有什么蹊跷’。我说。用手一摸钉子,钉头,带着四分之一英寸长的钉身,落到我手指中。其余的一截钉身留在钉孔里,钉子就断在那里面。断痕是旧的(因为边上生了一层锈),而且显然是用锤子敲断的,钉子头部的一截,嵌入吊窗底部的顶端。我仔细将这上一截钉子重新放进刚才取出它的钉孔内,它就完全像一颗完整的钉子了——看不见断痕。按一下弹簧,我将吊窗轻轻升上一点点,钉子头部的那一截稳稳当当留在钉孔里,随着吊窗上升。我将窗子关上,钉子又像是完整的一颗了。
“到此,谜被解开了。凶手是从面向床铺的那个窗户逃走的。凶手一出去,窗就自动关闭(也许是故意关闭),弹簧就把它抵紧;弹簧的这种固定作用,警察误以为是钉子的作用,因为认为没有必要进一步调查。
“下一个问题是逃走的方式。关于这一点,我同你围绕这幢房子转了一下之后,心里就已满足了。离我们所说的那个窗户约五英尺半的地方安了一根避雷针。从这根避雷针上,任何人都不可能伸手摸着窗户,更莫说进入窗户了。然而,我观察到四楼的百叶窗是巴黎的木匠称铁格子的那种特别的窗子——这种窗子现今很少安装,但在里昂和布尔多这两个城市的一些极为古老的邸宅上常常可以见到。它们的式样跟平常的门(单扇门,不是双扇门)一样,不同的只是上半部分装有格子或是雕成格子——这就给人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攀缘支撑点。我们现在所说的四楼的百叶窗足足有三英尺半宽。当时我们在屋后面看到这几扇百叶窗正半开半掩——也就是说,百叶窗跟墙正摆成直角。可能警察也像我那样查看了这幢房子的后面;如果这样做了,看了铁格子的宽度(如他们所应该做的那样),但他们却没有看出窗子有如此之宽,或者,不管怎么样,他们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事实上,由于他们已满足于认为这个地方不能作为出口,自然对这个地方的调查也就很草率了。然而,我却很清楚,床对面那个窗户的百叶窗如果全部推开到一直抵墙,那它与避雷针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两英尺。还有一点也很明显,只有非比寻常的勇敢与矫健的人,使出极大力气,方可从避雷针上跳进窗内。——跳过两英尺半的距离(我们现在还得假设百叶窗开到了极大限度),强盗就可稳稳地抓住那铁格子结构。然后,离开避雷针,双脚牢牢撑在墙上,猛地一跳,他便可以把百叶窗带关,而且,我们要是想象当时窗子开着,那他甚至可以像打秋千一样:一晃荡就晃进房里去。
“我希望你特别记住我所说的,要完成那样危险、那样艰巨的技艺,就必须要有一种真正非比寻常的矫健。首先一点,我打算让你明白,从窗口跳入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但,第二点,也是主要之点,我要你印象深刻地认识这一点:就是要完成跳窗这件事,就得有真正非凡的——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敏捷。
“毫无疑问,你会用一句法律上的语言说,‘阐明你的理由’。对于作案者跳窗的敏捷,我宁愿将其估计得低一些,而不将它估计得过高。这也许是法律的惯例,但不是理性的习惯。我的最终目的只是弄清事情的真相。现在我的意图是引导你将我刚才所说的话与证人们原来提供的情况合并起来考虑一下。刚才我说的是真正非凡的敏捷;证人们原来提供的情况是:极为特殊地尖锐(或刺耳)而又参差不齐的声音,那声音属于哪国的口音,说法各不相同,对其发音也分不清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