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第4/4页)
现在铁棍已插进我脖子四吋半了,只剩下一点皮没被割掉。我感觉非常幸福,因为我觉得最多只要几分钟,我就会从这种窘况中解脱出来。带着这种期待,我一点也不失望。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大分针可怕地向前转动,准时将我脖子上仅有的一点皮也截断了。看到使我尴尬的脑袋最终与我身体分离,我一点也不遗憾。它开始从尖塔边往下滚,过了几分钟,便掉进水槽,然后弹到了街中间。
我坦率地承认我现在的感觉最奇特——不仅最神秘,而且最使人困惑,使人不可理解。我的感觉在同一时间,一会儿在这,一会儿又在那。一会儿我幻想我有头,我的头才是真正的西格诺拉・赛克・热诺比亚——一会儿我确信我的身体才是真正的我。为了理顺我的思维,我从衣袋里摸出鼻烟盒来,想像往常一样拼命抽几口。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的独特缺陷,于是将烟盒朝我的脑袋那边扔下去,它满意地吸了一撮,对我笑了笑,作为回报。不一会儿,它对我说话,我没有耳朵但却依稀可辨。我听了一会,知道它对我在这种境地还抱存活的希望感到吃惊。在结束讲话时,它引用了阿里奥斯托的高尚的话:
“有个大英雄,在激烈的搏斗中没发现自己
已被杀死/虽然他已死,但他仍然英勇战斗。”
它将我比做那位在激烈的搏斗中没有发现自己死了还继续英勇顽强地斗争的英雄。现在我无法避免我从高处往下掉了。庞培从我的面容上看到了什么奇特的东西,我根本没法弄清楚。那家伙嘴张得不能再大,紧闭双眼,好像要用眼皮捶核桃似的。最后,他扔掉大衣,跳上梯口消失了。我用德摩斯梯尼激烈的言辞对着这个混蛋吼道:“安德鲁·奥佛勒革向,你真迫不及待地飞奔。”
然后转向我的心肝,独眼狗!卷毛丛生的迪安拉[7],天哪!我眼前的景象多可怕!钻进洞里的那家伙是只老鼠吗?是残酷地被魔鬼吞掉的小天使的骨头吗?上帝啊!我看见的是什么——是我可爱的小动物分离的灵魂、阴影和幽灵吗?是那条优雅悲哀地坐在角落里的小狗吗?注意!她说话了。天哪!是用席勒的德语说的——
“如果我死,我至少要
为您——为您而死!”
天哪!——她的话难道不千真万确吗?
可爱的动物!她为了我也牺牲了自己。我现在没了狗,没了黑奴,没了头,那么不幸的西格诺拉・赛克・热诺比亚又剩下什么呢?天哪——一无所有!我已尽力而为了。
邓英杰 译
[1]《科玛斯》,英国伟大诗人弥尔顿(1608—1674)写的假面舞诗剧名。——译者注 [2] [3]根据文章的需要,作者随意取的书名。——译者注 [4]狮子狗:一种有卷曲厚毛,形状象狮子的狗,其厚毛常被人剪成各种花样。——译者注 [5]硬颈带:过去男子所用的与现代领带相似的颈带。——译者注 [6]法语,意为“与牛排一样嫩”,这里指庞培的感情。——译者注 [7]此为罗马神话中月亮和狩腊女神狄安娜的谐音。——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