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10页)

“他总是输。”金德曼对特罗塔说。金德曼少尉深信,“平民”就是没多大本事,他们连玩多米诺骨牌也不会赢。

上校还在和上尉泰特格尔一起坐在角落里,几位军官则无聊地在桌子间串来串去。只要上校还在玩牌,他们就不敢离开俱乐部。温和的摆钟每隔一刻钟就会哀鸣一次,声音响亮而缓慢,忧伤的音调打断了骨牌和棋子的啪嗒声。时而某个传令兵双脚咔嚓一个立正,奔进厨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回来,上面放了一小杯白兰地;时而有人哈哈大笑,假如你朝发出笑声的那个方向看去,那你准会看见四个脑袋凑在一块,他们是在讲笑话。笑话!其他所有人一听到这些笑话,马上就能判断出,哪些人是出于礼貌地笑,哪些人是真心地笑。他们借此来区分本地人和外乡人。谁要是没听懂这些笑话,那他就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卡尔·约瑟夫就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他正准备建议三个人重玩一局,门被打开了。传令兵立正敬礼,皮靴蹬得特别响。室内顿时一片寂静。科瓦奇上校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睛看着门口。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团部军医德曼特。自己的出现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这使德曼特感到大为吃惊。他在门口停下来,微微一笑。旁边的传令兵仍然笔挺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这使他感到不快。他挥了挥手,但传令兵没有看见。德曼特大夫厚厚的眼镜片被外面秋夜的雾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每当从寒冷的户外走进温暖的室内时,他总会摘下眼镜擦一擦。但在这里他却不敢,过了一会儿他才离开门口朝屋里走去。

“哟,大家看看,大夫来了!”上校大声喊道,用尽全身力气叫喊,仿佛是要人们在乡村集市的喧闹声中听见他的话。他认为近视的人听力也弱。如果听力好了,视力也会好。上校的声音为德曼特大夫开辟出了一条窄道,军官们纷纷向后退,少数几个还坐在桌边的军官也站了起来。团部军医如履薄冰地一步一步往前走。渐渐地,他的镜片似乎也变得清晰了。军官们从四面八方向他问候,他很费力地去辨认他们。他弯腰俯身像读书似的一张脸、一张脸地仔细瞧。他终于在科瓦奇上校面前停下来,胸脯向前倾着。他把细脖子上永远前倾的脑袋往后一甩,再把那狭窄的斜肩往上一提,这些动作显得特别夸张。在他因病休长假期间,人们几乎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把他以及他那非军人气质忘得一干二净。此刻,人们无不惊讶地看着他。

上校匆忙结束了寒暄,他一声呼叫,震得玻璃杯也抖了起来。“我们的大夫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啊!”他仿佛是在通告全团。他拍了一下德曼特的肩膀,好像是要帮助它回到正常位置。说真的,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位团部军医。但是该死的,这家伙缺乏军人气质!他只要具备一丁点儿军人粗犷的气质,大家就不用如此拘谨地和他相处了。真是见鬼,再不然,上面也会派另一个大夫,就派到他的团部来!为了这个可恨又可亲的家伙,上校不得不无休止地与自己的军人嗜好作斗争,要不然早就可以找一个老军医来的。说不定我还要死在这个大夫手上!上校每次看到骑在马上的军医就会产生这种想法。有一天,他建议军医最好不要骑马去城里。

要对他说些好听的话,他寻思着。今天的炸猪排真棒!匆忙中他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他说出来了,大夫笑了笑。他的微笑是平民式的,这个家伙!上校想。他突然想起这里有一个人他还不认识,这个人当然是特罗塔了!他入伍时,他还在休病假。上校大声嚷嚷道:“这是我们最年轻的军官特罗塔!你还不认识他呢!”于是,卡尔·约瑟夫走到军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