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金鱼池(第2/4页)

“噢!那可太妙了,”弗洛拉轻呼,“真的吗?你不会忘记吧?”

“忘不了。”赫克托?布兰特说。

接着他又慌慌张张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

“我该走了。我不适合这种生活,不会应酬。我是个大老粗,不适合社交圈,总也记不住该说些什么。对,我确实得走了。”

“可你不能说走就走呀,”弗洛拉嚷嚷着,“不行——我们被这种麻烦缠身的时候你可不能走。喔!求你了。要是你离开的话……”

她略略转过身子。

“你想让我留下?”布兰特问。

他明知故问,却也言简意赅。

“我们都这么想……”

“我是问你个人的想法。”布兰特单刀直入。

弗洛拉又缓缓转回身,二人四目相对。

“我想让你留下,”她说,“假若——假若这有什么区别的话。”

“这让一切都不一样了。”布兰特说。

片刻的静默后,二人在金鱼池畔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似乎他们俩都拿不准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多么——多么迷人的清晨啊,”最后还是弗洛拉打破了尴尬局面,“不瞒你说,我忍不住喜上眉梢,尽管——尽管出了这么多事。这太不妥当了,你说呢?”

“其实这也很自然,”布兰特说,“你是两年前才初次和你伯父见面对吗?悲痛之情不太强烈也在情理之中。总比装模作样假惺惺来得好。”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宽慰了不少,”弗洛拉说,“再复杂的事情一经你解说,就变得简明多了。”

“世上的事情本来就简单得很。”大名鼎鼎的猎人说道。

“那也不尽然。”弗洛拉又说。

她的话音渐渐低落下去,只见布兰特扭头望着她,仿佛是把目光从遥远的非洲海岸(显而易见)又收了回来。他显然自以为明了她语气突转的因由,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冒冒失失开口说道:

“嘿,我说,你也没必要担心。我是说没必要为那个小伙子担心。那警督就是个饭桶,人人都心知肚明——居然认为他是凶手,荒谬之极。是外人下的手,强盗之类的。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弗洛拉又转过脸望着他。

“你果真这么想?”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布兰特立刻反问。

“我——喔,当然,我也有同感。”

又一阵沉默,随后弗洛拉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我——我想告诉你今早我为什么这么开心。不管你觉得我有多么没心没肺,我都非说出来不可。因为我们家的律师——哈蒙德先生通知了我遗嘱的内容。罗杰伯父留给我两万英镑。想想看——那可是花花绿绿的两万英镑呀。”

布兰特有些吃惊。

“这难道对你那么重要?”

“对我重不重要?哎,这能给我一切。自由——人生——不必再处心积虑,不必再锱铢必较,不必再谎话连篇——”

“谎话连篇?”布兰特厉声打断。

弗洛拉一时有些震惊。

“你该明白我的言下之意才对,”她闪烁其词,“阔绰的亲戚们把淘汰下来的脏东西施舍给你,去年的外套啦,裙子啦,帽子啦什么的,你还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女士的服饰我是不太懂,但你总是穿得挺漂亮啊。”

“可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弗洛拉低声说,“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了。我自由了,我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不必……”

她突然收声了。

“不必干什么?”布兰特连忙问道。

“我忘了。没什么要紧的。”

布兰特把手杖伸进鱼池里,好像在戳什么东西。

“您在干什么,布兰特少校?”

“水底有东西一闪一闪的,不知是什么呢——好像是一只金胸针。哎,水被我搅浑了,看不见了。”

“没准是一顶皇冠,”弗洛拉打趣道,“就和梅丽珊德在水中发现的那顶一样。”典出德彪西的著名歌剧《佩里亚斯与梅丽珊德》(PelleasetMelisan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