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9页)

“我跟您一样,”我对她说道,“也住在星形广场那边。也许离您家不太远。”

她迟疑着。她可能想跟我说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实际上,我结婚了……我住在诺伊利,我的丈夫家里……”

就好像她在跟我忏悔一桩罪孽一样。

“您结婚很久了吗?”

“不,不是很久……是在去年四月份……”

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们走到了那座桥中间,到了那座通向天鹅林荫路的台阶附近。她到了台阶上,我跟了过去。她迈着坚定自信的步子走下台阶,就好像去赶赴约会一样。然后,她跟我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了。

“有一阵子,我在找工作……我碰巧看到一则招聘启事……是做临时秘书……”

下了台阶后,我们沿着天鹅林荫道往前走。林荫道的两边,一边是塞纳河,一边是河滨上的灯火。而我,我感觉自己走在一艘在深更半夜里搁浅的轮船上面供旅客散步的甲板上。

“在办公室里,有一个男的吩咐我工作……他对我很好……他年纪更大一些……过了一段时间,他想结婚了……”

好像她试图在一个儿时的朋友面前为自己辩护,而这个朋友,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只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的。

“那您呢,您喜欢结婚吗?”她耸了耸肩膀,仿佛我刚才说了一句荒唐可笑的话。我每时每刻都在期待她说:“瞧你说的,你还不了解我……”总之,我前世一定认识她。“他总跟我说,他希望我好……是真的……他对我很好……都有些把自己当成了我的父亲……”我心想她在等我给出建议。她可能不习惯把心里话告

诉别人。“他从不陪您去参加聚会吗?”“不,他工作太忙了。”

她是通过她丈夫年轻时代的一个朋友认识德?威尔的,此人带德?威尔去诺伊利他们家里吃过晚饭。她皱着眉头,把所有这些细节都向我汇报,仿佛她担心有任何遗漏,哪怕是最没有意义的细节。

我们走到了那条林荫路的尽头,正前方就是自由女神像。右边有一条长凳。我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谁先行坐下的,也许我们俩同时有了同样的想法。我问她是不是可以不回家。她这是第三或者第四次参加居伊?德?威尔的聚会,到晚上将近十一点钟的时候才走到康布罗纳地铁站的楼梯那里。而每一次,一想到要返回诺伊利,她就显得垂头丧气的。如此一来,她往后都得乘坐同一路地铁,在星形广场站下车。在萨布隆站下车……

我感觉到她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她对我说,在那顿晚餐上第一次见到居伊?德?威尔之后,他就邀请她到奥黛翁旁边的一个小礼堂里听他的讲座。那一天,他讲的是“阴暗的中午”和“绿光”。从报告厅里出来之后,她在那个街区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漂游在居伊?德?威尔所说的明亮的绿光中。晚上五点钟了。林荫大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在奥黛翁十字路,行人推搡着她,因为她走的是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不想与他们一起冲下地铁站的台阶。有一条寂静无人的街道往上通往卢森堡公园,坡度不大。到了半坡后,她走进了一幢楼房边角处的一家咖啡馆:孔岱。“你知道孔岱吗?”她突然用“你”来称呼我。不,我不知道孔岱。说实在话,我不喜欢这个大学区。它勾起我的童年,开除我学籍的那所中学的寝室和多费那街的一个大学食堂,我不得不用一张伪造的学生证,经常去那里混饭吃,因为我经常饥肠辘辘。打那以后,她就经常躲进孔岱。她很快就认识了那里的大部分常客,尤其是两个作家:一个名叫什么莫里斯?拉法艾尔的人,还有一个叫阿瑟?阿达莫夫。我听说过他们吗?听说过。我知道谁是阿达莫夫。我甚至见过他好几次,就在穷人圣于连教堂附近。眼神总是忐忑不安的。我甚至可以说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