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5页)

她刚才说的这句话里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恰恰相反,她那伤感的语调让我震惊。“派对”是她的男友马里奥?贝使用的词藻,就是那个戴着有色眼镜、长着一双钢琴家的手的家伙,他和阿加德带我们去巴黎附近的一家名叫卡巴素的酒店过夜时,就是这么说的。

“这里,真安静……跟卡巴素不一样……你还记得吗?”

对于这些细节,我很想把眼睛闭起来,就像一束强光射过来的时候一样。然而,那一次,当我们离开居伊?德?威尔的那些朋友,当我和罗兰一起从蒙马特回来的时候,我却把眼睛睁得非常大。一切都更加更加清晰,更加犀利,强烈的光线令我目眩,但我最后还是适应了。在康特尔的一天夜里,我和亚娜特一起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发现同样强烈的灯光。除了墨塞里尼和其他几个在栅栏后面的小厅里打牌的顾客外,那里没有一个人了。当时我母亲一定回到家里很久了。我心里寻思着我不在家她会不会担心。那天晚上,她到大采石场警察分局来接我,我是有些懊悔的。从现在开始,我已经预感到她永远也不会再来接我了。我跑得太远了。我感到一阵恐惧,我想把它掩饰起来,但它不让我呼吸。亚娜特把她的脸靠近我的脸。“你脸色煞白……不舒服吗?”我想朝她笑笑,让她放心,但我觉得像是做了一个鬼脸似的。“没事……不要紧的……”

自从我在夜里离开那套房间之后,我经常有这种短暂的心慌意乱的感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血压下降”,有一天晚上当我跟布朗西药店的药剂师解释我的感受时,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是,我每次说一句话,我都觉得那是错的或者词不达意。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在大街上,一阵空虚的感觉突然向我袭来。第一次,是在过了西拉诺之后的那家烟店前面。街上人来人往,但我并不放心。我就要晕厥了,那些人却会继续笔直地往前走,根本就不会在意我。血压下降。断电。我必须费很大的劲才能恢复线路。那天晚上,我走进那家烟店,要了几张邮票、几张明信片、一支圆珠笔和一包香烟。我坐在吧台那里。我拿了一张明信片,开始写起来。“再耐心一点,我相信都会好起来的。”我点燃一支香烟,在那张明信片上贴了一张邮票。可是,把它寄给谁呢?我本想在每张明信片上都写一些安慰人的话:“天气晴朗,我的假期过得非常愉快,我希望您也一切都好。再见。亲您。”我一大清早就坐在海边一家咖啡馆的平台上。我在给朋友们写明信片。

“你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亚娜特问我。她的脸离我更近了。

“你想出去吸点新鲜空气吗?”

大街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寂静无人。另一个时代的路灯照耀着它。据说只要上了那个斜坡,就能在几百米远的地方找到星期六晚上的人群,还有那些显示有“世界上最美丽的裸体画”几个字的灯光招牌和停在红磨坊前面的旅游大巴……我害怕这一切喧嚷。我对亚娜特说道:

“我们也许可以呆在半坡那里……”

我们一直走到灯光开始明亮的地方,罗莱特圣母街尽头的那个十字路口。但是我们向后转身,在斜坡上逆行。当我从那边的黑魆魆的人行道往下走时,我慢慢地觉得放松了。只要顺着这条坡道往下走就行了。亚娜特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几乎走到了坡道的最下面,女士塔街的十字路口。这时,她问我:

“你想不想来点雪呢?”

我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确切意思,但那个“雪”字让我大吃一惊。我以为雪花随时都有可能飘落下来,使我们周围的静谧世界变得更加沉寂。一下雪,也许就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走在雪地上的沙沙声了。某处的钟声敲响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敲钟,心想那是午夜弥撒的时间到了。亚娜特领着我。我任凭她带着我走。我们沿着奥马尔街往前走着,这条街上所有的楼房都是黑漆漆的。就好像它们的每一面都统一成黑漆漆的墙面,在那条街上从头到尾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