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5页)
“您真的没有她的任何照片吗?”
有一天下午,他们俩在塞纳河边散步。他打算在夏特莱坐地铁去办公室。他们从王宫大街那家很小的一次成像照片照相馆前经过。她需要照片办一本新护照。他在人行道上等她。从照相馆出来后,她把照好的照片交给他,跟他说她担心弄丢。回到办公室后,他将这些照片装进一个信封,忘记拿回诺伊利。妻子失踪之后,他发现那个信封一直在那里,放在办公桌上,和其他文件放在一起。
“您等我一下好吗?”
他把我一个人留在沙发上。暮色苍茫。我看了一眼手表,很吃惊,指针才指到五点四十五分的位置。我感觉在那里呆的时间要长得多。
一个左边印着“赞纳塔茨(法国)房地产公司,和平街20号,巴黎1区”的灰色信封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正面照,但另外一张是侧面的,就像从前警察局要求外国人提供的照片一样。她的姓氏德朗克和她的名字雅克林娜却是地地道道的法国人名。我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那两张照片,默默地审视着。一头棕色的头发,一双明亮的眼睛,侧面的线条非常清晰,如果是现在照的话,这种人体测量照片会照得非常好看。但那两张照片尽显人体测量照片的单调乏味和冷漠。
“您可以借我用一段时间吗?”我问道。
“当然可以。”
我把那个信封装进外套的一个口袋里。
有一刻再也不用听任何人说话。他,让-皮埃尔?舒罗,对雅克林娜了解多少呢?对她所知甚少。他们在诺伊利的这个底楼一起生活才一年时间,他们俩面对面吃晚餐,有时是和商业学校以及让-巴布蒂斯特?赛中学的老同学一起吃。这些就能够揣度出一个人脑子里发生的事情吗?她还去见娘家那边的人吗?我竭尽全力,终于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不。她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站起身来。他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他呢,依然坐在沙发上。“我得走了。”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对他微笑着,但是他对我想离开他的想法仿佛真的很吃惊。
“我会尽快给您打电话,”我对他说道,“希望很快就能有消息告诉您。”他也下意识地站起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跟先前领我
到起居室的动作一样。我想到最后一个问题:
“她走的时候带了钱吗?”
“没带。”
“她走后给您打电话时,从未跟您提及过她的生活方式吗?”
“没有。”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朝大门走去。他还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我打开门。他站在我身后,岿然不动。我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是一阵什么样的痛苦发作,使我头脑发昏地用咄咄逼人的语气问了这么一句话:
“您原来可能希望与她白头偕老吧?”
这是为了把他从麻木和消沉中唤醒吗?他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看着我。我站在门框下。我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
他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他费力地笑了笑。在关门之前,他挥挥手和我道别。我在楼梯平台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定时开关的照明灯熄灭了。我想象着他孤身一人坐在沙发上刚才所坐的那个位子上的情景。他用一个机械的手势,拿起叠放在茶几上的一本杂志。
外面是黑沉沉的夜。我的思绪依然停留在底楼那个端坐在强烈灯光下的男子那里。他在睡觉之前会吃点东西吗?我寻思那里是否有厨房。我本该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的。也许,不用我提问,他就会冒出一句关键的话、一个招供,就可以让我更快地追踪到雅克林娜?德朗克的线索。布雷曼反复地跟我说,每一个人,即使是最冥顽不化的人,都会有一个“供认不讳”的时刻,这四个字是他的口头禅。我们只要极其耐心地等待着这一时刻,当然也要试着想办法促使这一刻的出现,但要做得干净利索,让人感觉不到,布雷曼曾说道:“要使用一些微妙的带刺的话。”必须让那人感觉到他面对的是一个聆听忏悔的神父。这很难做到。但要干这一行就得做到这一点。我到了马约门,我还想在温煦的夜晚里走一走。不巧的是,我的新皮鞋把我的足背硌得好痛。于是,我走进那条大街上的第一家咖啡馆,我选了一个靠玻璃窗的位置。我解开鞋带,把左脚上的皮鞋脱了下来,那只脚最疼了。当服务生过来时,我要了一杯绿色的伊萨拉利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