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职江南,赴任之时遭“冷遇”(第3/4页)
我如刺鲠于喉般难受。
我当然不可能带铺盖行李。按照一般惯例,赴任履职的干部报到的时候,如果住房没有安排好,就会先安排到县委或政府招待所小住,如果没有招待所的,就在当地最好的宾馆包一间房,一直住到腾出住房为止。这个时候是当地干部和新任领导加深感情的最佳时机:先入为主,门好进。坊间经常会传出某某领导和宾馆的服务员或大堂经理有染的传闻,如果属实,一般都萌芽于这个阶段。好在我到江南去的时候,县里的招待所刚刚改制变卖,政府办又想省钱,加之我这个“空降官”是职级最低的,所以省去了这一段经历。
这次我到政府办去报到,连老童的面都见不到了。他派了个副主任接待我,那人带我去看房,房子就在政府大院边上,一栋两层独立小楼。上面一层住着市长柳博温,下面一层被隔成了许多间供司机保安居住。分给我居住的那间房是用三胶板从市长司机住房中间隔出来的,间隔没到顶,垫个椅子即可从门外翻进房内。
在我搬离那间房子之前,我经常忘记带钥匙,采取的就是这个方式进门。厕所在走廊上,是临时改建的,一面是墙,两面是窗户,用报纸一糊帘子一拉,既当厕所又当浴室。看着这一即将供我拉撒的地方,我突然想起老童的那句话来:“给你安排了一个最好的地方。”我很纳闷,不知道好在哪里。想了半宿,似有所悟:楼上住着市长,对溜须之徒而言,的确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
可惜我偏偏不是。对于他的好意,我还是感到非常的寒心。
接下来的一幕,使我更加寒心。
政府办给我准备的床,是一张地下作坊用很差的木板拼凑起来的席梦思。床上铺了薄薄一层棉絮,棉絮上铺了一张凉席,放了一个枕头,外加一个缺门的衣柜(前任女市长用过的旧物),一部新装的挂式空调,这就是我在江南的全部家当。送我的司机眉头皱得老高:“一没书桌二没电视,连冬天的行李都没有,这日子怎么过?”他赶紧给章局长拨了个电话,章局长让他转告我,叫我不要发躁,他明天带办公室主任来帮我置行李。第二天,他果真亲自跑到江南来,帮我置齐了行李。
与宿舍比较,办公室的设施相对要齐全一些,但也十分简陋。办公桌桌面掉了好大一块桌皮,让它新来的主人很掉面子。对面坐着一位已经退线的老领导,不常来,桌面上积满了灰尘。桌上没配电脑,我找老童,老童说:“政府办没这笔经费,副市长的电脑都是自己想办法找别人赞助的。”没办法,我只得再次向章局长求援。章局长把他自己家里的笔记本电脑借给了我。
这一借就是五年。
待我调离江南去归还电脑时,已退二线的他笑道:“配置太低了,当废品卖200块钱都没人要,送给你作个纪念吧!”
当然,这都是后话。
住宿和办公的问题勉强解决了,吃饭和交通却成了难题。过去市委、市政府招待所没有改制前,领导在那里开了个小食堂。后来,招待所卖给了一个浙江老板搞开发,市里的“空降领导”便失去了开灶之地,只能到处蹭饭。权力大的不用发愁,餐餐都有人请,权力小的就有些可怜了,只能到其他机关去搭餐,每天敲着钵子挤食堂。后来,市委领导对两办负责人说:“让一个县领导在外面蹭饭太没面子了,还是办个食堂吧。”两办一合计,把食堂开在了县农办。农办领导求之不得,一来经费上不会吃亏,二来办事拉关系方便。
我去的时候,领导食堂刚办起来不久,这便是我到江南以后碰到的最大幸事。即便如此,我还是尝到过蹭饭的滋味。没办这个食堂的时候,“空降派”领导们都觉得不方便,真的开起来了去的次数却并不多,经常去吃晚饭的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有剩菜剩饭,我会让炊事员帮我热一热对付对付;如果没饭了单独为我一个人做饭,我怕给人家添麻烦,便往往会跑到街上吃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