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果姐妹(第26/31页)

“我害怕和他好下去。”

姐姐脸上也是一副儿时的神情,目光落在远处,发着呆。这副神情,我小时候常见。我一直自认为这是长女的表情。我可以仰视姐姐寻找答案,可姐姐却常常仰视父母而得不到回应。因为父母他们不是小孩子,不会懂。

只能靠自己去想,可现在没办法思考。就是这样一副神情。

我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姐姐喜欢的画册,大声读起来。

“小熊学校里一共有1、2、3、4……12只小熊。他们快乐地生活着。

最后的第十二只小熊是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叫杰奎。

杰奎幻想着和小北极熊在北极滑冰。她想,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呀。可是当杰奎从梦中醒来,发现小北极熊正准备一个人回北极去。杰奎跟小北极熊道别。

小北极熊不在了,杰奎很难过。

熊哥哥们拼命安慰她,可她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怎么办呢?

这时,海那边亮了起来。怎么回事啊?大家都跑到外面去看。只见天空变得通红通红的。”

姐姐闭着眼睛,真的酣然入睡了。

我松了口气,自己一个人不出声地又接着看下去。

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就好了。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愿望,大人们才画了一本本画册出来吧。虽然我们姐妹两人在远离尘世喧嚣这点上与小熊们无异,可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不同于小熊世界的活生生的现实。

将来有一天,小熊们也要长大成人、结婚、独立生活吧。我们的童年时光是那么短暂。没有细细品味过童年,成人的喜悦也就无法体会。不过想是它应该被我们通过各种方式给补回了吧。我想,失去了给我们栖身之地的爷爷后,也该是我们去迎接成人时代的时候了。

正如阿麦的死讯以各种暗示的形式来到我身边影响我一样,安美的那封来信也给了我少许安慰,这让我感到,或许远方的阿麦太太也多少好过了些。

虽然看不见,但我可以感觉到那条确实存在着的细流。

也或许,这次,这股细流会传达给姐姐,会让她不再偏执于性爱,而能踏出找寻男女关系中的真爱与关怀的第一步。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我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泪水流了下来。

能和姐姐一直这样生活到什么时候呢?我们橡果姐妹又能持续多久呢?

莫名怀念、怜爱起那个在黑暗巢穴中的自己。那里黑暗却又温暖,可也充满了想象中应有的各种不安与恐怖。梦中有梦,醒来,又是一个新的令人疲惫的梦的开始。

那是始于父母去世之后吗?还是叔叔去世之后?或是爷爷?阿麦?始于哪里,我不得而知。印象中一个个重叠套在一起,或许现在也还在那个漩涡里,或许一次次觉得从中走了出来,而实际却还身陷其中。

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出来,回头看时,门却已经关上了,想是一部分的心还留在那里吧。

“我想好了。”脸上还留有泪痕的姐姐,忽然睁开眼睛说。

“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我说。

“我没睡。”姐姐说。

“我好好听着呢,觉得自己变成了小熊杰奎,在看火红的夕阳。”

“睡吧。路上一定是累了。”我说。

“我也好想去旅行呢。看了姐姐的信,也想去看看广阔的天空。”

“陶器市场。”姐姐突然说。

我看看她,见她正眼望着天花板。

“什么?怎么了?”我问。

“下周,去陶器市场吧。冲绳的。”姐姐回答。

“为什么这么急啊?你不是刚刚旅行回来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