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果姐妹(第18/31页)

只见她身穿丧服。阿麦果然是死了,我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今天早晨去世的,本不可能马上穿丧服的,可因为是在梦中,我也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妥。

草席的包边泛着微光,让人不觉有些落寞。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于我的存在,阿麦的母亲并没有感到惊讶。

“要点什么作纪念吗?”她问我。

她戴着眼镜,看上去很贤惠,腰身细细的,是个美人。

“请给我一件阿麦穿过的衣服吧,我不会胡乱闻来闻去的。还有,要是可以的话,给我一张摆在那边的他小时候的照片吧。我喜欢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我这样说着。

我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连自己都弄不明白,可是我太想要那两样东西了。这欲望之强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我就这样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恳求。

“可以啊,等一下。”

阿麦的母亲目光呆滞,脸上也没有笑容。她淡淡转过身,拉开那个旧柜子的抽屉。一股旧衣物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得到那些东西,也不可能再见到阿麦了,可自己现在却只想得到那些。

然后我就醒了。

又在哭。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不好!阿麦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想到这里,我终于决定在网上搜搜看。我找到了几条简单的信息,说阿麦的父亲来往于夏威夷与日本之间,给孩子们开设的海边教室办得有声有色等等。可没有博客,也没有发现阿麦的名字或是关于他现状的记述。我不想输入“死”字再做进一步的检索,我不想通过这种形式来获知他的情况。

可这样的话,那个梦还会再次出现的。这种预感笼罩着我。为什么姐姐会在此时再度坠入爱河?为什么我会受她影响开始做这个梦?而后又有安美的来信,我觉得她的信像是在向我强烈诉说着什么。为什么众多的来信之中,这封信格外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我给我现在唯一仍保持联系的当时的一位同学发去了一封邮件。

她是个认真、热情而又淳朴的女孩子,曾几次陪我去过医院。在我打点滴的时候,她会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我。我睡着了,她也在旁边打盹。那副可爱的睡相,我不会忘记。

“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是有关松平麦同学的。我不太放心,你知道他的消息吗?”我就这样在信中直接问她。

几天后,那位失去丈夫的安美女士又来信了。

信中内容竟与我的心境奇妙地吻合在一起。

“橡果姐妹:

我又给你们写信了。

现在,那个我曾经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家,住着让我难受,我父母还健在,我就搬到了父母家里。

沿着那个家前面的路一直走,就是他最喜欢的大海。我们一起逛过的小店,流产时我们俩哭着相依偎着回去的路,只要我一经过那边,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涌入我的脑海,因此我决定暂时离开。偶尔我也会回到我们两个人曾经的家里去大哭一场。就在那空荡荡的我们两人曾经的家里哭啊哭,然后再打起精神过下去。

父母跟我说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没有心情去那边整理,也什么都没有决定。

刚才,我看到父亲在院子里挥动高尔夫球杆,那件事过后我忽然第一次感到自己很幸福。因为我想到了你们,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失去父母的人。想着想着,原本觉得处在不幸的深渊里的自己,心里划过一丝光亮。不是觉得与不幸的人相比自己还强些,而是因为看到父亲在挥杆,就像是我中学时那样,在这个院子里小小的草坪上,在母亲辛辛苦苦种植的花草丛中,父亲活生生地在这里。这样想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羞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