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4/6页)
达乌德·若瑟夫家的晚饭糟糕透顶。炸得奇形怪状的面团浸透了油,端上来已经冷了,肉软塌塌的,面包受了潮,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还敷衍着夸了几句,结果主人又给她添了不少食物。吃饭期间她看了好几次表。现在特纳应该已经去了公园,要是等不到她,他肯定会直接去要塞。到那时候,麻烦就来了,达乌德·若瑟夫明天铁定会从顾客嘴里听到消息。
达乌德·若瑟夫太太热情地打着手势劝姬特多吃点,她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客人的盘子。姬特望着桌子对面的女主人笑了笑。
“请转告太太,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所以不是很饿,”她告诉达乌德·若瑟夫,“不过我想带点儿东西回房间等会儿再吃。要是能来点面包就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他说。
她回房以后,达乌德·若瑟夫太太送来了一盘堆得冒尖的面包。她谢过主人,道了晚安,但女主人似乎不打算走,显然她很好奇姬特的旅行箱里装了什么东西。姬特打定主意绝不在她面前打开箱子,不然那些千元大钞的事儿很快就会传遍斯巴。她假装不懂女主人的意思,只是拍了拍箱子点头微笑,然后转而说起那碟面包,再三道谢。但达乌德·若瑟夫太太的眼睛一直在行李箱上打转。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达乌德·若瑟夫拎着一只肥硕的母鸡走了进来,他把鸡放在屋子中央的地上。
“它能帮你对付害虫。”他指指母鸡解释道。
“害虫?”姬特没听明白。
“不管蝎子从哪儿冒头——咔嚓!都会被它吃掉!”
“啊!”她假意打了个哈欠。
“我知道女士有点紧张。有了我们这位朋友,你就会感觉好一点。”
“今晚我困极了,”她说,“什么事儿我都紧张不起来。”
他们相当正式地握了握手。达乌德·若瑟夫推搡着妻子离开房间,关上了门。母鸡在地上的灰里扑腾了一会儿,然后蹿上洗手台的横档就再也不动了。姬特坐在床上望着油灯跳动的火苗;房间里充满了刺鼻的烟气。她一点也不焦虑——只是下意识里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这些荒唐可笑的摆设。她站起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远处不时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她穿上外套,在衣兜里塞满面包,坐下来继续等待。
她时而发出一声长叹,又起身把烛芯调短了一点。表针指到十点的时候,她又站到门口听了听,然后开了门:院子里洒满了月光。她退回房间里,抓起特纳的斗篷铺到床上,扬起的灰尘激得她差点儿打了个喷嚏。她拎起手袋和行李箱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穿过店堂里间的时候,她绊到了什么东西,险些摔了一跤。于是她把脚步放得更慢。终于走进了外间的店堂,她伸出左手摸索着柜台绕了出去。她费了不少劲才拉开了简单的门闩,结果还是弄出了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她赶紧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亮得出奇——行走在街道上,银白的光辉竟像阳光般刺眼。“谁都能看见我。”但周围空寂无人。她径直走向镇子边缘,星星点点的绿意开始出现在房屋的庭院里。下方,在那棕榈树冠投下的庞大阴影中,鼓声仍未停歇。声音来自绿洲中央的黑人村寨。
她拐进一条笔直的长巷。巷子两侧都是耸立的高墙,墙后传来棕榈树簌簌的声音和潺潺的水声。墙根下偶尔会出现一堆白色的干棕榈树枝,每次她都以为那是个坐在月光下的男人。巷道朝着鼓声的方向转了个急弯,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广场上,无数小小的沟渠和引水槽纵横交错伸向四面八方,看起来就像一套非常复杂的玩具铁路。再走几步就到绿洲了。她挑了一条最窄的巷子,因为她觉得这条路应该会绕过村寨。她重新走进高墙之间,沿着七弯八拐的巷道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