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现世(番外在作话)(第4/6页)
“明镜台举宗覆灭?我白云间的队伍也仅有一人幸存?”
落永昼问。
弟子头压得很低,像是羞于让剑圣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回了一声:“是。”
他从进白云间的那一刻,一直仰慕剑圣到现在。
剑圣于白云间每一个弟子而言,皆是高不可攀的天上神人。
弟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第一次见剑圣,竟是在自己命不久矣,背着数十同伴性命作代价的此时此刻。
陆归景感受到了落永昼的愤怒。
恨不得一剑将白云间上千山峰夷为两半的愤怒。
然而落永昼终究克制住了。
面具下他闭了闭眼,随后睁开:“没事,你继续说。”
弟子一五一十地讲了下午。
他和同伴初至明镜台时,虽说奇怪白云间为何会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十八流宗门纳入麾下,倒未曾多想,只安心做好自己负责的交接事宜。
谁也没想到的惊变在这时候发生了。
明镜台整个宗门,方圆数百里,全陷入了一座大阵之中。
别说是看清设阵人是谁,问他动手的意图为何,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明镜台之人接二连三地死于他们面前。
那是一种很可怖的死法。
青丝白头,韶华苍颜。前一刻还是青春正好谈笑风生的人,下一刻就化作了一具孤伶伶白骨。
他们本该有的漫长寿命,数百载时光,通通被无限压缩在了一座阵法下。
弟子现在说起来人还是抖的:“一直到目睹明镜台中人的死法,我们才明白那是一座特殊的时间阵法,时光流速与外界全然不通,快了无数倍,硬生生将人生机耗在阵中而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难怪明镜台全宗覆灭得悄无声息,一个水花也不曾引起。
若是按常理来说,杀死千余人所需的灵力波动,绝不会让明镜台周围宗门一无所知。
但明镜台的事不能按常理。
因为这座阵法笼罩之下,就是单独一个独立小世界。
“弟子能够逃出来,也是侥幸。”
说到这里,弟子用尽了他所有的心志力气,才勉力压抑住自己崩溃大哭的冲动:
“时光大阵太过逆天而为,力不能久,耗去明镜台与同门的生机,已是阵法主人能承受的极限。等阵法倾塌,弟子得以出逃,回到白云间。”
不知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说他幸运,能从一千多人里得到唯一生的机会,运气自然不算太差。
说他不幸,弟子自身的生机也快枯竭,修行无望,一千多个人死得只剩下他一个,余生恐怕是再也逃不脱白骨累累的噩梦。
当然也很不幸。
“我明白了。”
许是被捂在面具后面的缘故,落永昼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不复平时的清冽,带着某种很沉重的意味。
对弟子而言,是一针举世无双的安心药。
他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乱飞,嚎得一阵一阵地声嘶力竭,嘴里全是什么:“我对不起白云间,我对不起他们。”含糊错杂。
落永昼按了按他肩膀。
弟子立马没了声音,静成一个泥人。
“对不起白云间,对不起明镜台的不是你,是设阵的人,是我。”
“设阵的人我会杀,你的寿元问题我也会解决。”
落永昼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实在说不出一点更多的。
能说什么呢?
明镜台是他信誓旦旦要保的,白云间弟子是他信誓旦旦要让陆归景派过去的。
结果怎么样?
全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成了一具具白骨。
这脸打得他可真疼。
甚至不是脸打得疼不疼的问题,白云间弟子是他派过去的,穆曦微是他纵容的。
最一开始,他就得为自己的选择,得对这些生命负责。
结果呢?
全死了。
这是一个负责,是一个杀幕后之人就能抹过去,一笔勾销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