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遗闻(第7/24页)
亚历山大导师的表情因为变得愈来愈为凝重而罩上了一层阴霾,但他一直没有打断克尼克的叙述。
“情形并非如此,”克尼克继续说道,“我发出陈情书时,既没有认认真真地希望它得到合意的答复,更没有欢欢喜喜地盼望去接受那样的答复;但同样真实的是,我也没有打算将它视为一种无可改变的上级决定而恭恭敬敬地去接受一个否定的答复。”
“……没有打算将它视为一种无可改变的上级决定而恭恭敬敬地去接受一个否定的答复——导师,我没听错吧?”董事长插口问道,一字一顿地复述了对方的语句。显而易见,直到此时,他才完全体会到情况的严重。
克尼克微微鞠了一躬,“你当然没有听错。事实上,我根本无法相信我的陈情会有多大的希望,但我觉得我必须使它完成礼貌上的要求才行。我这么做可以说是提供教育委员会一个机会,以相当无害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它如果避开这样一种解决办法的话,那么,不论如何,我的决定就是:既不愿被搁置,也不接受安抚,而是采取行动。”
“那么,怎么行动法?”亚历山大以一种低沉的声音问道。
“听命于我的心意和理智。我既已决定辞去现职到卡斯达里外面另找工作,即使得不到教育委员会的派令或准许……”
董事长闭起两眼,似乎听不下去了。克尼克看出他在做教会组织成员在遇到紧急事件时常用的应变技术,借以恢复自制之力和内心的镇定。其法是两度吐尽肺中的空气,而后屏息良久。克尼克望着亚历山大的面色微微苍白起来,而后在缓缓吸气的当中逐渐恢复了原有的血色。使得他如此尊重、如此敬爱的人遭受如此的精神折磨,克尼克感到颇为歉疚。他看着亚历山大睁开两眼,先是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而后焦点逐渐集中,终而至于恢复了原有的锐利。现在,他看到这双明晰、镇定,而又老练的眼睛,一双既能唯命是从、又能发号施令的眼睛——以一种隐约的警醒在凝视着他,以一种冷静的沉着在注视、探测、批判着他。他默然地承受着这种锐利的注视,支持了似乎好久一段时间。
“我想我现在已经了解你了,”亚历山大终于轻声说道,“你早就厌倦你的职务或者卡斯达里了,早就被想过俗世生活的欲望所苦了。你宁愿多多照顾此种心愿,而不太理会法令和你的职责。并且,你还觉得你不必信赖我们,不必向教会组织请教和求助。为了形式上的需要,为了减轻良心上的不安,你才给我们来上一道陈情——你明知不会受到接纳,但到讨论时可以指陈的那种陈情。且让我们假定你这种超常的行为不无理由,而你的意旨亦颇正当——我真的想不出别的说词。然而问题是,你的心中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这样的意欲,以及这样的决定,骨子里已经成了一个叛徒,那你又怎能不声不响地待在你的办公室这么长久的时间,并继续执行你的职务?且如任何人所见的一样,完全无懈可击呢?”
“我来这里,”珠戏导师仍以不变的友善态度答道,“就是为了与你讨论这些事情,答复你所提出的一切问题。并且,我既已决定采取一意孤行的途径,也就下定决心:不到你对我的处境和行动有了相当了解,绝不离开希尔兰和你府上。”
亚历山大导师沉吟了片刻。“这是不是说你指望我赞同你的行动和计划?”他犹豫着问道。
“啊,我倒没有想到争取你的支持。但我倒希望你能了解我,好让我带着一份对你的敬意离去。这将是我离开我们教学区域的唯一办法。今天我已离开了华尔兹尔和珠戏学园,永远。”
亚历山大再度闭起两眼,感到自己好像被这个不可理解的人用使他闪避不及的闷棍狠狠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