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遗闻(第24/24页)

湖水(此湖系由上游的冰水倾注而成,即使是在最热的夏日,也得好好磨炼才能习惯)以一种寒冰似的冷冽接待他,以它的敌意鞭打着他。他只得硬起心肠来穿过一道彻骨的寒冷,但包围着的似乎不是这种剧烈的寒冰,而是跳跃的火焰,而不一会之后,这种猛烈的火焰便迅速地穿透了他的全身。他跳下之后很快就浮出了水面,瞥见铁陀远远地游在他的前面,尽管这种冰冷、狂热,而又怀有敌意的元素(水大)在无情地侵袭着他,但他仍相信,他可以缩短这段距离。他在从事这种游泳比赛了,他在为争取这孩子的尊重和友谊而战了,在为他的灵魂而战了——在他已与将他摔倒、而此刻正以摔跤家的手将他抓住的死神搏斗之时,克尼克在以他的全副力量搏斗着,只要他的心脏仍在跳动,他就要坚持着将死神抵挡开去。

年轻的泳者不时回顾着,看到他的老师跟着他下了水,感到十分高兴。稍顷,他又回顾了一下,却没有再见到他,心里变得不安起来。他张望着、呼唤着,而后转过身来,赶忙向他回游来。他无法寻到他。他在这汪苦寒的水中时而平泳,时而潜入,四下搜索失落的泳者,直到他的气力开始衰竭,他惊慌地逡巡着,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终于到了陆地,看到那件睡袍摆在岸上,将它捡起,开始机械地擦拭着他的躯干和四肢,直到冻僵的肌肤重新温暖起来。他目瞪口呆地坐在阳光下面凝视着湖水,只见碧绿冰冷的涟漪在眨着眼睛,显得特别空洞、陌生,而又邪恶。他感到深切的迷惘和苦恼在袭击着他,因为,他从本身体力逐渐衰竭的情形得知,某种可怖的事情临到了他的头上。

啊!他悲哀而又恐惧地想道,现在,我得为他的死亡负责了。直到现在,只到不再需要维护自己的虚荣或提出抵抗之时,他才吃惊而又苦恼地感到这个人对他已经多么的重要。因此,尽管他有着种种不同的理由反对他应为老师的死亡负责,但他仍然带着敬畏的战栗感到:这个罪过不但将会彻彻底底地改变他的本身和他的生活,而且将会向他要求很多很多的东西,比他以往向他自己需求的还要多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