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预备(第6/11页)
董事长一职——亦称教会导师——在组织章程上,地位并不高于他的同事,亦即其他各科导师。但因教会传统的关系,他有了一种难以界定的优越性:最高委员会开会时由他担任会议的主席,已经成为一项不成文的习惯法了。而在过去几十年间,由于教会当局逐渐重视静坐清修的生活而使他的地位日见提高——虽然,这只是圣秩组织和教学区域内部的事情而已。在教育委员会委员诸公当中,教会董事长与珠戏导师两人,已经愈来愈像卡斯达里精神代表中的一对典型人物。此盖由于,比对从卡斯达里前期传下来的古典学科——例如文法、天文、数学,或音乐之类——玻璃珠戏与静坐练心这两个课目,如今已经成了卡斯达里特别重视的法门。因此,现在在这两个方面担任头目的这两位导师出面互示友好,乃是一件颇有意义的事情。因为对于他们个人而言,这是自身价值的一种表白,是个人生活中的一些额外温暖和满足:对于他们两人而言,这是一种额外的激励,可以促使他们完成他们以身作则的教学工作,发挥卡斯达里世界的内在价值和神圣力量。
因此,对于克尼克而言,这无疑是又一种关系,对于他那渐欲放弃每一样东西,进而突破难关,迈入另一种生活境地的意愿而言,可说是又一种平衡之力。虽然如此,但这种意愿,仍是不屈不挠地向前推展着。自从他本人完全意识到这个意愿之时——可能在他就任导师之职的六七年之间——它就已经开始日渐壮大了。他像过去奉事“觉醒”这个观念所做的一样,一直坚定不移地将它纳入他的意识生活和思维之中。我们相信我们可以这样说:他欲挂冠求去的念头,自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了然于心了。有时候,就像一个囚犯相信他终有获得自由的时候;有时候,就像一个病重之人自知他的死期将至一般。
他第一次与普林涅奥恳谈时,就是他第一次将这事形诸语言之时。他之所以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争取朋友的好感,借以劝他敞开心胸;但也可以说是借此初交的机会,将他这种新的觉醒,将他这种看待人生的新态度,推向外面。这也就是说,以让人知道他的秘密为手段,作为达到目标的第一个步骤。克尼克在与戴山诺利作进一步交谈时,他说他迟早要摆脱目前的生活方式,进而跃入另一种新的生活境界,这种意愿就曾占有一种决定性的地位。与此同时的是,他谨慎小心地与普林涅奥建立友谊的关系,因为而今的普林涅奥之所以与他有了不解之缘,不仅是出于以往的倾慕,同时也出于病愈患者对良医的一种感激之情。克尼克如今既有这个友谊作为桥梁,就不难步向外面的俗世去体验那充满哑谜的俗世生活了。
说来不足为奇的是,这位导师等待那么久的时间才让他的好友德古拉略斯一窥他的挣脱秘密和计划。尽管他一向以好心和善意与人交往,但他对于此种关系不仅尽力保持一种清楚、独立的看法,并以此种观点指导它的发展。现在,普林涅奥,既然再度进入他的生活之中,无形中也就成了佛瑞滋的一个对手——一个有权关心克尼克的兴趣和情感的新老朋友。对此,德古拉略斯以一种猛吃干醋的姿态表现出来,几乎没出克尼克的意料。这位导师,有好一阵子,直到完全赢得戴山诺利的信赖之后,都可将佛瑞滋的恼羞生怒视为一种求之不得的解脱;但到后来,另一种顾忌又在他的思虑之中占据了一个更大的位置。对于德古拉略斯这样一个人,怎能使他听信他要弃官溜出华尔兹尔的意愿呢?因为克尼克一旦离开华尔兹尔了,那他便是永远失去这个朋友了。带着佛瑞滋走上眼前那条狭窄而又危险的道路,简直是一种连想都不能想的事情,纵使是佛瑞滋出乎意料地明白表示此种冒险的意愿和勇气,也是行之不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