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珠戏导师(第9/12页)

这位新任导师对他本身的大部分职务都很熟悉,因为他曾做前任导师的助手,对于需要种种能力对付的种种场合,还能得心应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珠戏课程——从学童班、初级班、假期班、贵宾班的课程,到为英才选手而举办的实习会、讲演会,乃至研究会,应有尽有。每一位刚刚上任的导师,对于各班课程都可胜任愉快,唯除后面几种工作,而此前不在其职务范围之内的这些新工作,则需要他付出更大的心力和体力。这也是约瑟必须面对的问题。首先,他想以专注的精神面对这些新的任务,亦即导师的固有任务:出席最高教育会议,参与各科导师会议和教会组织董事会的工作,代表珠戏学园与各有关当局打交道。他跃跃欲试,他要熟知这些新的工作并为它们排除未知的威胁。他希望他一开始就能用几周的时间仔细研究一下组织的资料和训令,他随时可以取用。他只要找杜布瓦先生,熟知导师的规程和传统习惯的专家,教会组织发言人就行了。这位发言人本身虽然不是一位导师,故地位也低于导师,但他不仅在委员会的各种会议中都占有一席之地,而且拥有要人遵守教会传统规则的职权——就此而言,他的职务颇似宫廷里面的掌礼官。

约瑟非常乐意向这位严谨老到、彬彬有礼、刚以庄严肃穆的态度亲手为他披上官袍的发言人,作一些私下的请教,可惜的是他不在华尔兹尔,而是居于离此半日行程之外的希尔兰。此外,他更恨不能一下飞到蒙特坡去,为这些事情向前任音乐导师请示机宜。然而,这些求助之事想也不用想了;既然身为导师,就不能像个学生似的怀有任何此类私心了。相反的,他不但得亲自着手处理他自以为棘手的职务,而且得集中精神全力以赴才行。

在巴尔川主持赛会期间,他曾目睹一位导师被他自己的社团亦即英才选手加以舍弃,犹如被封在没有空气的地方窒息而死一般。当时他已有所感,而他这种预感终于由前任音乐导师在他就职那天所说的几句话加以证实了。而今,他不但在上班时间时时面对这个问题,而且稍有空闲就得思索他的处境:最最紧要的,他必须关心英才选手和珠戏教师、注意珠戏研究的最高阶段、留心珠戏讲习会的课程,以及亲自与珠戏教师沟通意见。他可以将档案交档案管理员去管,将初级班的课程交给现任的教师去教,将公文交给秘书去处理,而不致疏忽任何重要的事情,但对英才选手的事,他一点也不敢放任,一刻也不敢。他必须步步跟踪,紧迫盯人,使他们感到凡事非他莫办。他得使他们相信他的真才实学及其意愿的纯洁;他得征服他们,争取他们,赢得他们,以智慧战胜他们中每一个有意向他挑战的竞争者——而这样的竞争者自然是不乏其人。

在这种奋斗中,曾被他视为障碍和缺憾的许多因素,尤其是他的久离华尔兹尔以及因而有时将他当作一个homo novus(“新人”)看待的英才选手们,甚至连他与德古拉略斯之间的友谊,也派上了用场。这是因为,德古拉略斯,这个虽有才气,但体质虚弱的局外人,不但不会被人看成一个角逐高位的对手,而且似乎也没有雄心大志,故而,纵使得到新任导师的偏爱,也不会被其他的竞争者视为一种侵犯。虽然如此,但在克尼克看来,探测、透视珠戏世界中这个最有活力,最难控制,而且最为敏感的最高层面,并像一位骑士驯服一匹良马一样驾驭它,却也是一种值得一做的工作。因为,在卡斯达里的每一个机构之中(不仅是在珠戏学园里面而已),英才候选人(又称英才教师)这个集团,亦即已经完成正规教育,但仍从事自由研究工作,而未奉派到教育委员会或教会组织服务的这群才俊,乃是卡斯达里社会中最为宝贵的干才,也是未来的真正预备队员与希望。这群俊逸不羁的年轻才俊到处——不仅是在珠戏学园方面而已——都在对抗、抨击新任教师和上级,对于新任的主管,连起码的礼貌和服从都没有,故而必须以纯粹的个人为基础,一一加以说服、制服,乃至收服。身为长官者,必先以他的全副精神使他们变得心悦诚服,他们才会承认他的地位并服从他的领导,而无任何挑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