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感召(第7/17页)
但与这些学校平行或高于这些学校的,是英才学校,只收天分和品格均皆出众的学生,且其招生办法不是考试,而是由老师评选,向卡斯达里当局推荐。某日,某位老师向一名十一二岁的学生表示,如果他希望,他也许可于下学期进入卡斯达里的一所学校就读。他对这种想法心向往之吗?他对这个推荐有无奉召的感觉?对于这个提示,他不妨再三考虑。考虑的结果,他如果首肯了,并且得到了双亲的无条件同意了,他便可以进入一所英才学校试读了。由这些英才学校的校长与水准极高的导师(绝非大专院校的教职员)组成的教育委员会,掌管全国所有的教育事务和所有的知识组织。一个孩子一旦成了英才学生(且对任何课程皆能不负所望,否则遣返普通学校),他就不再需要为某种谋生专业或一技之长去做准备了。相反的,教会组织和学术机构却要到英才学生中征求人才:从文法学校的教员到高级职员,12个研究主任——亦称导师——乃至玻璃珠戏指导人,亦即珠戏导师,都在征求之列。
一般而言,英才学校的最后课程,通常在22到25岁之间修习完毕,毕业后即可进入教会组织。自此以后,大凡属于教会组织和教育委员会的一切教育与研究机构皆为他们所有,而假如他们有意作进一步研究的话,则所有的图书馆、档案室、实验室,如此等等,加上大批的助理人员,乃至所有的一切属于玻璃珠戏的设备,也供他们使用。一种专科学位甚至在未毕业时就已开始了。凡是对语言、哲学、数学,或其他任何学科,显出特别兴趣的学生,都可转修高级班的课程,得到因才施教的培植。这些学生毕业后,大都担任公共学校和大学的专科教师。他们永远是教会组织的成员,纵使离开卡斯达里了,仍然如此,终生不变。这也就是说,他们不但与一般“常人”(未在英才学校接受教育的人)保持一种截然的分野,而且永远不得从事医师、律师,以及工程师之类的专业工作——除非脱离教会组织。他们得终生遵守教会守则,包括安贫乐道与终身不娶。一般人多以尊敬中带着讽刺的口气称他们为“达官贵人”。
英才学校的毕业生,大都以小学教师为他们的最后归趋。卡斯达里学校的少数顶尖人物,可以自由专攻他们所喜欢的学科,时间不受限制。一种勤奋的、冥想的求知生活,已为他们准备好了。许多天分较高的学生,由于某种原因,也许因为身体缺陷或性情欠稳,以致不宜担任教师或在教育委员会占据单位主管的职位,则可继续进修,以助理的身份终生从事研究或搜集的工作。因此,他们对于社会的贡献,多半属于纯粹的学术著作。有些人到辞书编纂委员会、档案管理处、图书馆等类机构充任参议或顾问,有些人则从事为艺术而艺术的学术研究。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专心致志于高度深奥,且往往冷僻的科目:例如鲁道维卡斯·克鲁德利斯,辛辛苦苦耗费了30年时光,将仅存的古代埃及经文译成希腊文和梵文;或如有些古怪的却托斯·卡尔文席士二世,则为我们留下了对开本四大巨册的《12世纪末期意大利南部各大学拉丁文之发音》。这部著作原拟作为“12至16世纪拉丁文发音发展史”的第一部分,但因无人续成,致使这部已有千页之谱的手稿至今仍是一部巨著之中的一个片段,殊为可惜。
不难理解的是,这一类的纯粹学术著作,一直受到人们的嘲弄。其所以如此的原因,主要是它们对于未来学术和整个民族的真实价值,无法做出具体的估计。虽然如此,但学术工作亦如古代艺术一样,自然亦应有其广大的牧场,以使学者在研究他人不感兴趣的科目时,得以从中累积知识,而为其他研究同仁提供资料——跟储存于辞书或档案里面的东西同样宝贵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