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夜与寂静](第19/23页)
未曾留意跑了多久,只听得手机响起来。
现在,除了唐唐应该没有谁会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电话来自施杰。
我停下脚步,稍稍平稳呼吸,接听了电话:“喂?”
“嘿,我刚刚把整部稿子看完了——你在干吗呢?是不是不方便?”他显然听到了我快过平时的呼吸频率。
我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方便,我跑步呢。”
“跑步?”他愣了一愣,“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在……呃……”
“以为我在干吗?”我有点儿纳闷。
“没事没事,我是想说,稿子编辑和我都看完了,挺好,明天早上就送去校对。”
“行啊。看稿子看到这么晚,小施总真辛苦啊。”我出了一身汗,心情莫名的轻松,也学着慧仪这么叫他。
电话那端,他的声音清晰明快:“你就随便叫吧,反正我脸皮厚。”
我忽然想起黎靖。每当我故意叫他“黎老师”时,他一笑置之的神态从眼前飞快地闪过。他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单酒窝,不明显,却很温暖。
我不抗拒如影随形的记忆,因为抗拒也是徒劳。只是,此时此刻,我独自站在街头,又一次感受到那种随时会被往事击中的预感。
是啊,计量时间的单位何其细微,如今就连他也已被归为“往事”。
我决定不理会这些,专注跟手里的电话聊天:“到底你刚才以为我在干吗呢?”
施杰说:“说了你不能生气。”
“说吧!”
“我以为你刚在洗澡,裸奔出来接电话呢。”
“你还能想得更生动点儿吗?”
“能啊,你一边洗澡一边吃东西,才会上气不接下气。”他这个设想果真比洗澡还夸张。
“难道你会在洗手间吃东西?”
“你不是要生动的吗?这比光洗澡生动多了吧!”他成心逗我。
我十分正经地答:“你还别说,我跑出一身汗,真打算回去洗澡了。”
“好,那我不跟你聊了。过两天估计你还得来公司开个会,到时候约你!”
“嗯,那再见。”
“再见,洗澡的时候别吃东西啊!”
“代表热水器鄙视你。再见!”
“行,再见,那我挂了。”
“挂吧,咱们都说了几回再见了。”
刚刚通过电话的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还沾了些许脸颊边的汗迹。我翻出纸巾擦来擦去,那些白色的半透明水痕总是擦掉这条又划出那条。我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疲倦从身后往前包裹住了自己,缓慢地、不顾形象地就在街边蹲了下去。膝盖顶着下巴,整个人软得像一块面团。
待再站起来时,我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处的街头景物如此熟悉。前面红绿灯右转再过百米是我家,而左转直行十分钟就到书店。今天兜兜转转跑了四十分钟,竟然只是绕了一个圈。
身边传来熟悉的咖啡香,扭头便见那面绿色和柠檬黄相间的橱窗。一个眉目和善的女孩站在店内,音乐轻快灯光明亮,上一次偶遇此情此景还是一个半月之前。那天我原以为是黎靖生日,其实不过是他和前妻的结婚周年纪念。与那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街、同一家店,只是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人。
我到橱窗前买了杯冰咖啡,手心的汗与纸杯外壁凝结的小水珠混在一起,已分不清是热是凉。
捧着咖啡杯行至楼下,习惯地抬头看看自己家的窗口,客厅灯光亮着。路上孤单与否不再重要,好在总有姐妹等我回家。
站在门外找钥匙时,听见屋里电视机开得山响。开门进去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唐唐的箱子张开大嘴瘫倒在地上,衣物堆了满沙发和茶几。她本人正在沙发里奋力翻来翻去,越翻越乱。
“唐唐,拆房子呢?”我虽换了鞋,包还拎在手上,因为整间客厅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随手扔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