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雾中机场](第7/19页)

“算是。”他笑了笑。

——当然是,云清的爱情小说从来都很受女孩子欢迎。再加上他打听签售时表现出的微妙的尴尬,几乎可以肯定。

而且,他长得也不像会看这种爱情小说的样子。

“那要不要把你女儿的名字写下来,我下午请人签上去?”

“这倒不用,签名就很好了。谢谢。”他笑了笑,告别离开。

“有妇之夫啊?”小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我身后,神秘兮兮地感叹。

“是啊,给女儿买签名书的好爸爸。”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看上去才三十出头,没想到孩子都有了。”小章一脸大失所望。

“要真是男朋友,能不知道我在哪儿工作?”我拿起手上的书去拍他。

“还真看不出他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见都没见过,你知道人家女儿多大?”

小章指着我手上的书封面道:“几岁小孩能看爱情小说?丁姐,你能有点儿成年人的观察力吗?”

我抚额。

中午,出版公司的人来布置场地了。小章跟他们忙着整理桌椅,支展架、挂海报,守在收银台后的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手上这本《7公里》:封面主色调是清新的绿色,白底,设计简洁温馨,塑封薄如蝉翼又光滑如镜。看上去质朴清新,手摸起来有种细腻而真实的“纸”的天然质感。说它制作精良一点都不为过。

即使它日后没能跻身畅销榜,也铁定是本大受读者第一眼青睐的书。

我们这些书店店员早已在书架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之间练就了火眼金睛,一本首次出版的新书命运如何,我们在开头就能猜到一二。这算是职业习惯,也可以说是职业病——自此以后,书对于我们来说首先是商品,然后才是读物。那种凭直觉阅读,首先从字里行间体会一本书灵魂的快乐,很难再有。

有得有失,任何一种选择和由此带来的经验都是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为避免对一本书先入为主,我已经很少看国内出版的读物了。常常购外版书所费不菲,幸好偶尔有相熟的编辑赠送一两本——有时是纯粹的赠阅,有时是我需要翻译的功课。

这两年来,我乐于在书店过简单的生活,闲暇时兼职翻译些外版小说,竟然从未怀念过以前高薪厚职的同传译员生涯。都说由奢入俭是个艰难的过程,而我觉得当下的简单更快乐。

刚刚将手上的书拆开塑封打算细看,就听见小章在叫我:“丁姐!”

台前的一小盆薄荷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探出头,看见门口站着小章和一个棕发碧眼的年轻老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印欧混血的脸。

小章虽然没正正经经上过大学,不过英文还不错。特意叫我出来接待,想必客人是说西班牙语的。来咱们天朝的国际友人不论国籍,基本上多多少少都能说点英文,小章完全应付不了的还真不多见。

今天什么日子?半天内发生了两件难得一见的事。

店门口站着一位国际友人,屋里一群人正手忙脚乱地准备签售场地。我忙放下手中的书,出去将顾客迎进来。

自从毕业起我再也没说过半句西班牙语。如果不是当年嫌法语太难,相比之下西语词汇变位比较工整,根本不会选这门二外。毕业后就是紧张的同传培训和资格考试,再接下来被高强度的工作占据了全部精力,几乎要把好不容易学来的西语全还给学校了。好在以前收藏了不少原文小说,平时偶尔看看,此刻还能硬着头皮上。

跟客人聊了几句,知道他是智利人,今天想来参观书店。我们的店并不大,一百多平方米的地方本不到五分钟可以转完。可这位智利友人逛着逛着开始对书架上的书来了兴趣,时不时拿下一本询问。

当他转到励志类书架,看着一排排封面印着各类名人大头照的书时,我顿时后悔没再抱个电脑跟在身边,可以及时搜索人名,向国际友人解释这些给心灵打鸡血的大师都是何许人也。要知道,在我“从来不读的书”里,励志排在首位。活着就犹如沿着时间往前行走,既然每走一步都不会重复也不能回头,何必天天鼓励自己上足了发条狂奔?在我看来,刻意励志根本是透支情绪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