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雾中机场](第18/19页)

大部分女人都是如此:可以妥协,却绝不甘心。

我不希望唐唐妥协之后不甘心一辈子。

“去吧。如果你清楚自己不会甘心跟别人在一起,那就去重新了解他;如果能证明他不值得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那现在彻底放下也不迟。”

“嗯。”唐唐发出一个单音节,倒头就枕在我的肩膀上。片刻,她忽然想起了些什么,问我,“你老实说,你跟黎靖在一起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

“我?”我承认自己对这个问题有些吃惊,“我不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而且,我想他跟我一样,纯粹是需要一个不会让他回忆起过去的朋友。”

除此之外,我对过去从来不曾念念不忘。只是那些往事像一团雾紧紧包裹着我的某段人生,如果将它们从脑海中抹去,我也完全遗失了某一部分的自己。时间虽然从不倒退,但它永远是完整的。我受回忆困扰,仅仅因为它们已成为我人生的某一段,无法抛弃,也无从否认。

失去记忆也许能获得轻松,但同时也带来了残缺。想要活得完整就必须容忍往事的存在,只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方式与它们和解。

唐唐回房间休息后,我从枕头后翻出手机来给老妈发短信。今天我们还没通过电话,免得她打来听到我的鼻音又要担心。

以前在家住时爸妈都把我当男孩,从不多担心紧张;现在离了家反而每天都要通过电话才能安心。奇怪的是,我的感觉也自然而然地很同步。或许,只要自己关心的人在身边,即使不多交流也有幸福感;离得远了才会更多地想保持彼此间的亲密关联。

手机屏幕上闪着三个未接来电提示,全都是黎靖。

发完短信给他回电话,响了才一声他就接起来,劈头就问:“你没感冒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没事,下午是睡得太死才没听见电话响。”

“都变声了还没事呢?”

“哎,”我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鼻子又像被软木塞堵严实了,于是只好抽出一张纸进行了一遍擤鼻涕全过程,才能对着电话说完下半句,“我们一起淋的雨,你怎么会一点事儿没有啊?”

听到我跟感冒搏斗的现场直播,他还得意起来了:“我身体好。你平时都不锻炼吧?”

“哪儿啊,我天天都走着上班。”

“你家到书店走路才十几分钟,那不算锻炼。”

“怎么才算?”

“爬山啊。”

听他不假思索说出这么个答案,我忍不住笑起来:“还爬山?”

他也笑了:“下回我带伞。”

“饶了我吧,非要锻炼的话,我宁愿绕着小区跑圈儿。”

“还是别,你们小区里可以行车,一个人跑步不是太安全。”

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他倒认真地提起建议来,很有种把我当做未成年人来关怀提醒的意思。

“你平时也是这么管女儿的?”

他似乎有点意外我突然这么问,停了大约一秒才回答:“以前是什么都管着她,现在她不跟我一起住,想管也很少有机会了。”

“她跟妈妈住一起?”我忍不住接着问。

“我是想她跟我,但她想跟她妈妈。也对,一个女孩在妈身边长大始终要好一点。八岁说小也不小了,过不了几年就是青春期,万一她有什么事不方便跟我说,自己又不会处理,很容易心理或者行为出现偏差。只要女儿过得好,我能经常去看她就很不错了。”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谈起自己的私事。

“你这个爸爸当得也算是伟大了。对了,上次听你说要给她买‘苹果’,买了吗?”我歪着头夹住手机,腾出手来放平身后的枕头,整个人又钻进了被子里。

我想我们或许会一直聊到睡着。

“买了,可是还在我家搁着。”他笑了笑,“她妈不让她玩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