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客的路德一家(第2/4页)
更使我奇怪的是路德太太。她只靠着路德的几头毛牛所卖得的牛奶钱,竟也能把一家人喂得饱饱的,而且个个身体都那么健康结实。有一天我对于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那是当我替他们诊治过几头小牛之后不久,他们请我去他们家“吃顿饭”。在这些山地农家里,肉类原是很少见的。以往我被山农请去吃饭的时候,我已习惯于他们在主菜上来之前,使客人引起食欲的办法:那就是吃那些半熟的约克布丁,或是板油糕团。但是,在路德家则不然。路德太太供给客人在主菜之前促进食欲却另有一套,她是给每人一大碗的米谷布丁与大量的牛奶。这对我来说很新鲜,我看出来他们一家人吃这些东西的速度逐渐缓慢下来。我刚坐下来的时候,是狼吞虎咽的;但是吃过这米谷布丁以后,对于其余的菜就有点吃不下了。
路德相信兽医所说的每一句话,因此我时常被请了去。每次诊察过牲畜以后,我总是被请进屋里喝杯茶,他们一家人也必放下工作,坐下来瞧我喝茶。如果不是星期日,那大女儿出外工作,两个男孩子也去上学不在家。但是,如果是星期日,他们一家大小一共九个人就都围坐在我面前,我的每一句话都得到他们的点头微笑。这使我感到高兴,也使我感到难为情。
我认为这可能是起因于路德的性格。这并非说他是个怎么样独特的人,这儿像他这样的农夫不下几千个。但他似乎是德禄镇最佳人品的具体表现者,同时他更有着不可摧毁的性格、不屈不挠的哲学以及毫不考虑的殷勤好客。他的眼睛充分显露着他的忠诚与幽默感,他并非没有智慧,但他总喜欢把最简单的事说得非常认真而使你发噱。例如我叫他帮我把牛鼻子牵住,他却一本正经地说:“好,我一定想尽办法拉牢它。”又比如我要把他牛棚里围住一头小牛的三夹板拿开(那头牛被单独关在牛棚里的一角),他却说:“等一等,让我先把闸门(古代城堡为预防敌人进犯所设的有格子的吊放闸门)吊起。”说着他脸上涌起微笑。
当我在厨房里跟路德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发觉他们都非常满意路德的见地。他们也都把我看作好朋友似的,这使我十分引以为荣。
每一次我离开那农场,我都会发现我车子的座位上有东西,比如说两块家制面包与三个鸡蛋等等。我不知道路德太太怎样节省下来这些礼物,而没有一次让我空手回去的。
路德有个炽热的野心,希望能够饲养一大群合乎他理想的乳牛。他知道由于没有资金,这将是个艰苦而缓慢的行程,但他有这个决心。也许这个愿望还不能在他自己有生之年实现,但他的两个儿子已经逐渐长大,将来必定有一天人们会到这桦树农场以钦佩的眼光看着这儿的牛群。
我在他这儿已经可以看到他这个行程的开始了。那是有一天早上,路德陪我在他农场里走的时候,忽然把我拦住,请我到他的一个牛棚里去看看。由于他那种强抑住的兴奋,我知道一定有什么很特别的事。等到我们走进了那一座牛棚,我立刻怔住,因为我自己已经难以置信地瞧到一头牛的“贵族”而不需他开口说明了。
路德本来所养的牛,都是多年陆续凑合起来的杂色牛种,其中很多是高级农场里淘汰下来的,不是由于乳房过分下垂,就是由于品种不好。再有一部分是路德自己由小牛给养大的。可是,此刻我却看到牛棚中部有一头跟其他的牛大不相同的,一头真正的短角乳牛。
当年弗列西安人涌进英格兰,甚至泛滥在这一带山地的时代,这儿正是短角牛的老家。然而,自从我在路德这里看见过的这一头以后,到几十年后的今天,这种短角牛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