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出诊(第2/3页)
我把登山囊往肩上一挂。身上穿的是皮夹克,我把领子扣紧,脚上是一双特别厚的袜子,与威灵顿式的长靴。我觉得这一切都够我征服这剩余的一段旅程了。而我背囊里所带的药品,又是够救助那些生病的动物的。因而我自己颇有以英勇的年轻兽医而自鸣得意之感。
于是我开始走路。首先得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全都结了冰。在静寂里,地势开始上升,前面的路径也弯曲起来,直到被前头的小悬岩遮住了看不见为止。等我快要到山顶的时候,不管气候有多冷,我背上都开始有点出汗。
到了山顶,我极目四望。这一年的六七月间我曾经到这儿来过几次。我还记得那灿烂的阳光,那山冈上面的松林,那低谷里传过来的花香……而现在这一片孤寂与夏天当时的欢欣景色,真是难以比拟。此刻到处都是一片混沌的白色,天空则像是深灰的毯子由上面覆盖下来。我看得见在那山谷凹处的克雷顿农场,那农场也跟平时不一样,它现在变得这么渺小,这么遥远。除了那一棵松树仍在那斜坡上以外,一切熟悉的情景全都被白雩抹掉了。
前面的道路只露出了依稀的若干地段,而那农场则是整个看得见的。我向它前进了大约半英里,突然空中起了一阵狂风,吹得雪花上下左右一团迷茫。那农场、那周围山坡、那一切的一切仿佛登时全部消失。在这一阵暴风雪澄清之前,我被孤零零地关闭在白色帷幕之中。
踩着深及皮靴顶部的积雪,真是举步维艰。我就这样低着头,一步又一步,走向前头大约还有几百码远处的那座农场石屋。中途当我抬头瞧那安逸的石屋之际,忽然又有一阵暴风雪像由千万点微粒组成的浪幕向我冲击过来。我加紧走了几步,恰在这一阵暴风雪盖住我之前,看清了农场的方向。可是,经过十多分钟的颠簸,我发现我已迷了路,而朝向一个实际不存在的形象前行。
于是我又停步在使人心寒的孤寂里。一定是我走得太靠边了。喘息了一会儿之后,我挣扎着迈步向右。可是,没走多久,我知道我的方向仍是不对,因为我开始进入了软绵绵的地带,走几步就陷入凹穴,再走几步又陷入另一个凹穴。当我深陷在没及两腋的雪坑之际,我才想起我并非行走在崎岖的坡地上,而是进入了数不清的高地沼泽地带。
我拼命挣扎着向前走,不断地安慰自己说离开克雷顿先生的温暖火炉不会太远了,反正这里绝不是北极。但是我心里的感觉是我已经走过头,超过了农场而到它后面的空旷沼泽地带里了!这不由得叫我心慌。
使人发僵的寒冷似乎抹去了对时间的感觉。因而我不知道像这样陷进凹穴而又爬出来的情况究竟有多久了。但我明白每一次的爬出来确实比前一次更困难得多,而且也越来越想坐下休息,甚至想躺下去睡一觉。那纷飞的雪花无声地落在我身上,堆积在我脸面上,成了使我昏昏欲睡的催眠剂。
我也曾对自己大声呼喝着,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掉进坑穴而再也爬不出来,然后是一张黑纱渐渐罩住我。正在这么半昏沉之际,忽然我前伸的双臂触着了坚硬的东西,难以置信的是我已经摸索着到了一座石屋的墙角了!转过墙角就看见有一个发亮的方框,那就是克雷顿先生厨房的窗框了!
靠在那光滑的门板上,我张口在喘气,胸部痛苦地起伏着,一边伸手在擂门。我一定是在歇斯底里的边缘上而获得了这一阵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因为我仿佛看见我自己,当这厨房门一开启我就向厨房里倒栽下去,克雷顿一家人围绕在我周围,有的已经拿了白兰地酒在灌我……
然而,当那厨房门“呀”的一声真的打开了,我并没有倒栽进去,相反的却是站在门内的克雷顿先生仿佛成了土塑木雕的那样惊呆在那儿不能动,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稀奇古怪的蛮荒雪人站立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