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老马(第4/5页)
我伸手到母马嘴里,一把抓住它的舌头,给拉向一边,我的另外一只手迅速地摩擦一下它的臼齿,果然证实了我的推测:上臼齿的外侧过度增长,刺激着两颊,而下臼齿的内侧也同样地过长,因而有些擦伤舌头。
“我会即刻替它弄,使它舒服些,约翰先生!只要把那锐利的齿缘给磨掉,那老臼齿就会像新臼齿一样好用。”我由工具箱里取出锉刀,仍是一手抓住马舌,一手用锉刀把齿面锐利部分锉去,不时用指头摸摸看,锉到锐边开始平整为止。
几分钟之后我说:“这就差不多了,不要锉得太平滑,否则它就要又变成没办法咀嚼了。”
老约翰说:“很好。现在请你看看那匹雄马,它的情形糟得多。”
我检查了一下,说:“它跟那母马差不多。我也只要弄弄就会好的。”
可是,一开始锉,我就有种不安的感觉,认为事情不太对劲。那锉刀不能直锉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臼齿后部阻挡着。我放下锉刀,用手指伸进去,尽量往大闩齿后面去探索,果然碰着了一些东西。真奇怪!那儿不应该还有什么硬东西的呀!可是,现在却像是由后上颚突出来一块大骨头挡在那儿。
这非仔细观察不可。于是我拿出小型手电筒,朝它的舌后望去。嘿,很清楚地看到了:是上臼齿的最后一只生得太长了,它大约有三英寸长,直插下来到下臼齿后面的牙肉里去。
这种情形必须立刻取掉这过长的部分。我的得意心情消失了,而且心里起了战栗,因为这么一来我必须使用那可怕的剪钳!那是有长长的剪柄还得用十字棒来绞螺丝而使剪口合拢来而剪切的怪东西。这东西会使我神经发软,因为我是个连压破氢气球那么“啪”的一声都受不了的人,而使用这剪钳听起来比压破气球更可怕。首先是把这大剪钳的剪口钳住要剪的那一段长齿,然后缓缓地用卜字棒绞动那螺丝,使剪口渐渐合紧。很快的牙齿在剪口的巨大压力之下开始吱吱发响,你知道那牙齿即刻要被剪断了。可是,就在它被剪断的一刹那间,会发出一声响声,就像有人用步枪在你耳边放了一枪那样。一般马儿在这种情形之下都会慌得乱窜欲狂。可悲的是这是一匹镇静的老马,我不希望它立起来乱蹦乱跳。当然,这不是因为剪断牙齿会痛,通常这种马齿的过长部分是没有伸进神经的:马儿的受惊吓完全是由于那剪断一刹那间所发出的声音的缘故。
回向我的工具箱,取出那可怕的剪钳,连同一支张口器——把张口器嵌在上下门齿之间,使马嘴张得大大的才方便动手术。
我先弄进了张口器,现在看得更清楚了!它的另一边上臼齿也是长成了这么过分成长的一只大闩齿,就跟我最初发现的这边的一只一样。天啦!我得剪断两只这么大的臼齿了!
这匹老雄马耐心地站立着,眼睛半闭着,好像它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世界上没什么东西会叫它伤脑筋似的。我开始旋紧那剪钳了,当那牙齿开始发出吱吱叫声,我把自己的脚趾头揪得紧紧地。只听见“啦”的一响——老雄马两眼一瞪,仅仅有些小惊吓,却仍稳立不动。等我把另一边的长臼齿也剪断了的时候,它一点也不觉得怎样。事实上,由于张口器把它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看起来就像它因感枯燥无味而在打哈欠一般。
我把工具收拾好。老约翰捡起那剪断的臼齿,放在手上稀奇地观察着,“可怜的小傻瓜,竟然长了这么些东西!你的手术的确不凡,年轻人!我想它现在会觉得好过多了。”
在走回那老屋的上坡途中,老约翰由于没有草捆掮在肩上,走得比以前更快了一倍,使用那草耙作拐杖真是健步如飞。我又是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头,那工具箱一下子由左手换到右手,一下子又由右手换到左手。大约走了一半的路程,箱子由我手里滑落到地上,我正好乘机会停下来换口气。老约翰不耐烦地嘀咕着,我却回头下望那两匹老马,它们已经一起回到河边浅水里去玩了,不时彼此追逐着,四蹄踢动,泼水飞溅。那座悬崖背衬着草木与河水,构成一幅绝美的秋郊放牧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