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记性(第3/4页)

他这篇讲辞从头到尾都是笑着讲的,一面轻拍我的肩头,活像是个心理病医生在安慰一个暴烈的病人。

几天后我正在给药瓶贴标签,西格冲进房来,房门一定是给踢开的,因为房门撞开后又弹回去差点打了他的脸。他冲过来把桌子猛拍了一下,满脸通红,眼珠子瞪得都差点掉出来了。

“我刚从死鬼老何家来。”他吼着。

我觉得很奇怪,老何是个小个头的路工,养了四头牛做副业,从未付过一个钱的兽医账单,不过他人很和气,多少年来西格就是义务替他服务的。

“不是你所喜欢的人吗?”我说。

“曾经是,老天爷,曾经是!”西格吼着,“我一直给他的茉莉看病,你晓得,就是那头红毛牛,在他牛栏里倒数第二的铺位的那头。腹膜胀水!每天从牧场回来的时候都是胀得鼓鼓的。我什么都试过了,没一样有效!后来我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可能是网膜发炎,于是打了一针静脉碘化钠,今天我看到它简直是奇迹般复元了!它站在那儿,吃草,跟没病的一样!我正在恭喜自己,多么高明的诊断!你晓得老何跑来说些什么?他说他晓得它今天会好的,因为昨晚他喂了它一匙泻盐,医好了它!”

西格从裤袋里掏出来一些空瓶空盒,乒乒乓乓地扔进垃圾箱,又吼起来了:

“你可知道,过去这两礼拜为了这头牛,我多么发愁,焦虑,就差没做梦梦见它了,最后总算找出了病因,用了最现代的医学技术,把牛医好了。而结果呢?它的主人有没有对我表示感谢!他有没有——鬼哟!一切的功劳归于那勺泻盐!我所做的一切完全是浪费时间!”

他又把桌子死命地捶了一记!

“不过,我也把他吓惨了,当他提到那勺鬼泻药的时候,我大骂一声“浑蛋”,伸手想揍他。还算他见机得快,躲进房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西格把他自己扔进旁边一把椅子里,又伸手去扯他的头发:“泻盐!天哪,真叫人想上吊!”

我想要告诉他放轻松点,并且指出来再过一百年事情还是这样的,可是我看看老板的样子,于是放弃了这个主意。

终于有一天西格决心把我用的车检查一番。这辆车每天要烧掉两品脱的润滑油,不过西格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到这辆车每天要烧掉半加仑润滑油的时候,他认为该有所行动了。最终的决定因素可能是这样,有一次赶集,一个农夫告诉西格说他每次都晓得“小兽医”什么时候出门,因为几英里外就可以看得到车后的蓝烟了。

等这辆小奥斯丁从车行修好回来的时候,西格像只老母鸡似的围着车转:“吉米,过来一下,我要跟你说话。”

我看见他脸上又挂出来那种忍耐的样子了,于是我暗自心理武装一番。

“吉米,看见这辆车子吗?”

我点点头。

“这辆车已经给检查过了,花了很多的钱!这就是我要同你谈的,你现在手上的车简直跟新的一样。我希望你对它表示一点尊敬,以下的两三千英里,你一定要好好保养,时速30英里够快了!有些人乱用新车,真该下监狱!所以,小伙子,记住了,不许乱来,否则的话,你要有麻烦了!”

他把车盖轻轻关上,用他的衣袖把有裂痕的挡风板擦干净,走了。

1品脱=0.568升。

1加仑=4.54609升。

这一场训话给我的印象真深刻极了,当天我几乎是以步行的速度开着车出诊的。

当晚,我正准备上床的时候,西格回来了。还有两个农家少年跟他一起。一股好浓的啤酒味儿。

西格很庄严地对我说话,只有一点点含糊不清:“吉米,刚才我在黑牛酒吧碰到这两位先生,他们没赶上最后一班巴士。可不可以请你把奥斯丁开出来,我送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