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三(第16/18页)
“那你不如直接注射激素得了。”
“你可别笑话我。反正我要么靠药,要么借酒,得靠其中一样才能工作。”
“酒绝对不能喝。”
“可不是嘛,自打我用了那种药,一滴酒都没有沾过,所以身体一直不错。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可没打算画一辈子没出息的漫画。以后,我戒了酒,把身子养好,再学习一段时间,一定当一个伟大的画家让你看看。所以现在很关键。拜托了,不如我亲你一口吧。”
老板娘笑着说:“真让人为难,上瘾了我可不管。”说着,她咯噔咯噔地拄着拐杖,从货架上取下了一盒药。
“我可给不了你一盒,你转眼就用完了。我只给你一半。”
“真小气,算了,没办法。”
我回到家,马上打了一针。
“不疼吗?”
良子惴惴不安地问我。
“疼是肯定了。但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得硬着头皮打针。你瞧,我最近精神好多了不是?工作喽,工作喽。”我高高兴兴地打起了精神。
我经常在深夜中敲响药店的大门,一把抱住穿着睡衣、拄着拐杖蹒跚而来的老板娘,一边亲一边哭。
老板娘总会默默地递给我一盒药。
药和烧酒一样,不,远比烧酒肮脏、不吉得多。想通这个道理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简直就是最不知廉耻的那个人。为了买足够的药品,我又开始偷卖春画的复制品,还与药店那位残疾的老板娘发生了所谓的“丑闻”。
我想干脆一死了之,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徒劳一场,只是耻上加耻。我再不敢奢望能骑着自行车去看绿意盎然的瀑布了。我觉得自己可耻下流,唯有死才能够解脱,活着反倒是罪恶的源头。我怀着越发强烈的想死的念头,半发疯似的在公寓和药店之间往返。
虽然我努力工作,可药品的使用量也在逐渐增加,我在药店欠下的钱已是巨额数字。老板娘看到我就会流泪,我每次也陪着流泪。
地狱。
我怀着赌一赌神是否存在的信念下定决心,给故乡的父亲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坦白地告诉了他我的处境(与女人有关的事,我终究没敢写进去)——这是我从这个地狱逃脱的最后手段,如果失败了,我只能上吊了结。
结果比我想得差远了,我在翘首期盼中过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信,反倒因为焦躁和不安,注射的量越发加大了。
一天下午,我悄悄地暗下决心:今天晚上干脆一口气打上十针,跳进大河里算了。正在这时,比目鱼仿佛靠着恶魔的灵感嗅到了什么似的,带着堀木一起来了。
“听说你咳血了。”
堀木在我面前盘腿坐下,脸上露出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微笑。他那温柔的微笑让我好生感激与喜悦,我不知不觉地背过脸去,也抽泣起来。他那温柔的一笑将我完全打垮、埋葬了。
我跟着他们上了车。“你得先住院,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比目鱼一副恳切的口吻劝我(那语调沉着得简直能用慈悲、仁厚形容),我仿佛成了一个没有意志和判断力的人,只是低声哭着,唯唯诺诺地听从二人的摆布。算上良子,我们四个人在车里颠簸了很久,总算在天空逐渐昏暗之际来到了一座位于森林中的大医院的玄关。
我满心以为那里是疗养院。
年轻的医生极其随和而慎重地为我做完检查后说道:“就在这儿静养一段时间好了。”他笑了,仿佛害羞一般。
最后,比目鱼、堀木和良子丢下我一个人走了。良子把放着换洗衣裳的包袱交到我手里,然后从腰带里默默地掏出注射器和没用完的药。她恐怕还以为那东西是强精剂呢吧。
“不,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