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狼(第2/3页)
近下午时分,一个小组参观了陈列动物的每个隔离室,其中包含着那只郊狼,该小组成员长时间地逗留在狼的目光上。小组成员共三人,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女教师。两个孩子中一个是漂亮而沉默寡言的八岁女孩,另一个是约十二岁的身体很棒的男孩。狼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他们的皮肤散发出年轻而健康的气息,狼经常流盼着女孩那双健美的腿,至于对那位女教师,情况当然有些不一样,狼似乎感到尽量少看她为佳。
为接近那两个漂亮的孩子和更好地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狼哈里靠近面向观众的铁栏杆躺下,当它愉快地嗅到了那两个孩子散发出的气味时,略感无聊地倾听着三个人在大发议论,此三人似乎都对哈里很感兴趣,极其生动地在谈论着它。他们对狼的态度极为不同,小男孩是位劲头十足而健壮的少年,他绝不会同意家中听他父亲所发表的观点。他父亲认为,这样一只狼关在动物园的铁笼子里是最恰当不过的地方,相反放它出来任其乱跑,倒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愚蠢行为。万一人们要尝试,能否把狼训练成如波兰狗一样进行雪橇溜冰,但可能不会成功。不,小男孩古斯塔夫表示,不论在什么地方遇到这只狼,他就干脆把它打死。
郊狼听着而且高兴地舔舔嘴。它很喜欢这个男孩。“但愿如此,”它想,“如果我们有幸突然相遇时,你手里也有枝猎枪。然而我希望在外面草地上遇到你,我迎面而上的你不是意外地一下子变成了你自己镜子中的形象。”年轻人对狼深表同情。他想成为一个泼辣的男子汉,一个精明能干和成绩卓著的工程师或厂长或警官,而哈里毫不反对,有机会同他较量一番甚至必要时被他击毙。
那位漂亮的小姑娘对郊狼采取什么态度不能轻易识别,首先她把狼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所作所为要比自以为对狼已了如指掌的那两个人要更新奇和更彻底得多。小女孩断定她很喜欢哈里的舌头和牙齿,它的眼睛也很中她的意,当她怀疑地看着那身略为破损的狼皮并激动而诧异地感觉到猛兽的强烈气味时,否定和憎恶同好奇心的渴望混搅在一起了。不,狼整体上很讨她喜欢,使她难以摆脱的是哈里对她很友好,并带着渴望的神情奇妙地凝视着她。她心满意足地接受它的欣赏。她在某些方面提了一个问题。
“小姐,请问,为何此狼笼里必须摆设一架钢琴?”女孩问道。“我相信,狼想进食时,钢琴对它倍感亲切。”
“这不是一头普通的狼,”小姐说,“它是一头有音乐天才的狼,但你还不能理解这点,孩子。”
女孩略为扭动一下漂亮的嘴巴,然后说道:“似乎确是如此,好像我对许多东西还不能理解,若狼有音乐天才,理所当然应有一架钢琴,我也不反对放两架钢琴。但在钢琴上面还必须放着这样一尊半身石膏塑像,我感到很可笑。狼用石膏塑像做什么?请回答!”
“这是一种象征,”女教师想开始解释,但狼过来帮女孩的忙,狼极端坦诚地用爱慕的目光向她暗示,然后它跳起身来,三人顿时感到非常惊恐,狼向前并向上伸展了身子,走向摇动的钢琴,它开始在钢琴边缘磨擦起来,它不断地使劲,使劲地擦,使晃动的半身石膏像失去平衡,倒翻在地。地板发出一声巨响,歌德像粉碎了,与它同时掉地的还有些语言学家石膏塑像,它们都分解成几部分。狼对其中的每一部分都嗅了一会,然后漫不经心地转过背,回到女孩的附近。
现在女教师登场亮相。尽管她穿着运动服,理着短发,她是属于那些认为发现自己怀中也有一只狼的人群。她是哈里众多采集者和崇拜者之一,她自认是狼精神上的姐妹,因她胸中也怀有各种抑制的情感和生活问题。一种朦胧的预感虽然告诉她,她的温暖舒适,交际广泛和善良市民的生活原本是没有草原和寂寞的,她从未想鼓起勇气或者产生悲观失望,去摧毁这种幸福的生活,甚至同哈里一样敢于冒死进行拼搏。噢不,她当然从未这样做过。但她经常想对这只郊狼表示同情和理解,若真向狼表明了这一点她也很高兴。只要狼再次采纳人的形象,穿上黑色礼服,她就会产生巨大兴趣,邀狼共进茶点或者与它双人演奏莫扎特乐曲。甚至女教师会下决心,敢于朝这个方向进行一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