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心思(第3/14页)
我看得多么清楚,三十年后,那间楼梯间又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扇高高的不透明的窗正对着隔壁邻居的墙,仅那么些许光线,那擦洗得发白的冷杉木做的楼梯和中间地板以及光滑的硬木栏杆,这栏杆经过我无数次的向下滑行被磨光了!童年距我那么遥远,总的来说,我觉得她是那么不可理解,像童话似的。因此,当时的幸福中就已有我的痛苦和矛盾,这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所有这些感觉当时在一个孩子的心灵里已经有了,它们还会照旧保留下去;怀疑自己的价值,在自我赏识和沮丧之间、鄙视世界的观念和一般的思想情趣之间徘徊。而且就在当时我对我的本质特性经过上百次的观察之后,我还是很快看出了可鄙的毛病,它不久便显示出来。现在我相信,上帝要以这种极痛苦的方式把我引向特别的孤独和低洼处。而在其他时候,我又觉得所有这些没有一点点可作为性格脆弱和神经官能症的特征,当他们无数次疲劳地拽拉着我度过一生的时候。
如果我把所有的感觉及其痛苦的抗争归因于一种基础感觉,而且应该用一个唯一的名字来表明,那么我知道没有别的词可叫作害怕。这就是害怕,害怕和不安是我在儿童幸福被扰乱的那些时刻里感受到的:害怕惩罚,害怕自己的良心,害怕我的感情激动——我认为这些是禁止的和犯罪的。
甚至在我讲述的那个时刻,当我在非常明亮的楼梯间里靠近玻璃门时,这种害怕的感觉再次向我袭来,下腹开始感到憋闷,后来上升到喉咙,到了咽喉那儿就感到恶心。在这样的时刻我总是有同样的感觉,就是现在也是如此,一种对每一个观察者的尴尬的、不自在的猜疑,追求独身和自我封闭。
随着这种糟糕的、该死的感觉,一种真实的犯罪感觉把我带到了走廊和客厅。我觉察到:如今这里是一片乱糟糟的,将要发生什么事。当气压计探寻变化的气压时,具有无可奈何的被动性。啊,现在又回到了这里,这无法用语言来表达!魔鬼蹑手蹑脚地穿过屋子,原罪折磨着心灵,每一堵墙的后面都站着一个巨大而看不见的灵魂、一个父亲和一个法官。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一切仍然仅仅是猜想、预感、令人烦恼的不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病了,一般最好是呕吐出来并且躺在床上,这样有时候就会毫无损害地过去,母亲或姐妹来了,有人递来了茶,于是自己觉得被爱的关怀包围着,会流泪或睡觉,为了以后健康而快乐地在一个完全变了样的、摆脱痛苦的、光明的世界里出现。
我的母亲不在客厅里,厨房里只有女仆在,我决定上楼到父亲那儿去。一座狭窄的楼梯通向他的书房,如果我还害怕他的话,有时候是为了更好地求助于他,在许多地方求他宽恕。在母亲身边寻找安慰比较容易和轻松,但在父亲身边得到安慰是很有价值的,他意味着与校正的良心的和解,与上流社会力量的和好和新的联盟。经过激烈的争吵、检查、坦白供认和处罚之后,我常常从父亲房间出来变得善良和纯洁了。虽然受到了处罚和告诫,但我有了全新的打算,借助社会力量的联合可以更有力地对付仇视的恶魔。我决定去探望父亲,并对他说,我卑鄙。
于是我踏上了通向书房的小楼梯,这个小楼梯具有其本身的裱糊气味和一种既凹又轻的木梯发出的干巴巴的声响,比重要的旅途和生命之门的通道更望不到尽头。越过这个阶梯对我来说有许多重要的过程,我无数次地拖着脚步去那儿,有恐惧和良心的折磨,抗拒和剧烈的发怒,而且我常常不接受解救和新的安全。母亲和孩子正在我们住宅底层的房间里,那儿散发着和善的空气,而上面却有着权力和思想,是法庭和神庙以及“父亲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