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科尔布(第3/13页)

做过这件对他来说特别危险又特别诱人的事,他就越过了一条界限。虽然以前他也像其他学徒一样,对主人的一些小玩意儿常常顺手牵羊,比如几只李子或一支香烟。每个人都若无其事地偷点甜食,他们往往做出敏捷的动作,作案者还自鸣得意,显示出自己和这商号及其货物的所属关系。而偷邮票则另当别论了,它是值钱的东西,性质要严重多了,还没有习惯和先例可以原谅。年轻人自从干了这个勾当以后,心一直在乱跳,好多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担心他干的事会被揭穿。这件事对于放荡不羁的、在家里的时候就偷吃东西的科尔布来说,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真正的偷窃,是一次令人毛骨悚然的冒险事件。而有些人做出的事更加冒险,罪恶也更加深重。

埃米尔担心事情被揭穿,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商号里的业务也每天照常进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埃米尔·科尔布似乎不要承担什么责任了,悄悄地从别人的口袋里捞好处,作为一条摆脱困境的出路,也许是一条为他准备的通向幸福的道路,他好像发现了这个可能。因为他认为,要想通过工作获取报酬来享受生活,那可是一条弯路。他考虑的是目的而非手段,那些似乎可以不受惩罚而可以获取各种好处的经验必定大大地诱惑着他。

他抵御不住外界的诱惑,对于出身贫苦、处在他这种年龄的小男子汉来说,所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穷人家的孩子一直给这些东西以双倍的重视。埃米尔·科尔布开始打算捞取不义之财的时候,当他似乎不再有可能拥有镍币,更不用说银币的时候,他就贪婪地对准了许多过去几乎没有想到过的小东西。他有个师兄叫费尔贝,他有一把带着锯齿和用来划玻璃的小钢轮的小折刀,尽管他并不需要锯子,也不用划玻璃,但他还是想把这件精制的东西占为己有。星期天,如能戴上蓝色的或棕色的领带,这似乎也不坏,如今英俊的学徒们戴上这种颜色的领带成了一种时髦。当然,更令人气恼的是,他看到十四岁的工厂学徒下班后便去喝啤酒了,而一个比他们长一岁的学生意的学徒站在柜台前,虽然比他们高大许多,却长年累月进不了酒馆。而交女友的情况呢?人们不是看到有些尚未成年的编织工或织布工,已在星期天挽起女同事的胳膊闲逛了吗?而一个年轻的商人,在他的三至四年的学徒生涯中,在他有能力为一个漂亮的姑娘支付骑旋转木马的费用,或者能请她吃一只“8”字形烘饼之前,他必须等待。

小科尔布决心结束眼下的这种局面,他对带酸味的啤酒没有胃口,又没有吸引姑娘的眼睛和心,但即使在娱乐活动中,他也在努力追求并不熟习的目标,他并没有过高的奢望,只希望能像那些既有声望又有体面的同事一样生活就行。

但埃米尔一点也不蠢,他对自己偷窃行为的担心,并不亚于他当时第一次挑选职业。他提醒自己,哪怕是再高明的小偷,也有失手的可能,绝对不能发生他被捉住的事,宁可事前多花点时间准备,决不能为了过早地贪图享受而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因此,他考虑并研究的是拿那些对他而言拿取较方便、但又不能拿的钱,但最后,他觉得在头一年里必须耐心等待。因为他知道,假如学徒的第一年不犯错误,到了第二年主人就可能把所有的邮资交给他保管,按照常规,邮资一直是由末尾第二个小学徒保管的。为了在来年能够比较舒服地偷他的主人,他现在十分留神地为主人服务着。他似乎差点放弃了自己的决定,变得老实起来。因为哥哥德赖斯发现他做事卖力,对这个修鞋匠的儿子产生了好感,偶尔给他十个芬尼,或者答应给他赏钱。就这样,他身边有时也有一点钱。科尔布用老老实实挣来的钱买了一根褐蓝色相间的领带,就是他的同事中的英俊的小伙子们在星期天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