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迪尔拉姆的学徒期(第4/12页)

“你压疼了我!”她轻轻地说。“手指都疼了。”

他连忙说声“对不起”。她把头紧靠在汉斯的臂上,浓密的金发顺肩垂下。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会儿又发出低沉但充满热情的笑声,朝他和蔼且羞怯地点下头,一下子走了。当汉斯跟到门口时,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汉斯站在铁条中间好长一阵子。他虽然还在茫然、迷惑之中,但是胸中像火一样在燃烧,脑海里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地凝视着前方。当他清醒过来时,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喜涌上了心头。这是一场艳遇!高挑又漂亮的姑娘找上门来,向他表示爱慕之情。他感到欢欣鼓舞。但他怎么会无言相对,不知所措,甚至叫不出姑娘的名字,更没给她一个吻!这事一天都萦绕在他的脑边。他对自己感到不满。但是他已下定决心重新来过,下次不再那么愚蠢,那么呆头呆脑。

现在他没去想意大利姑娘,脑子里只有“下一次”这三个字。第二天,他利用一切机会,抽出几分钟时间等在厂门口,四处张望。可是,金发姑娘没有出现。傍晚时分玛丽亚由一个女伴陪着,大摇大摆走进厂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根织布机上的纱锭,叫人磨光。她好像不认识汉斯,也像没看到他似的,只和哈格尔师傅打趣逗闹,又径直朝尼克拉斯·特雷弗茨走去。他一边看管磨床一边小声同她说话。直到她走到门口,说了声“再见”,才转过头,向汉斯投去一个短暂的含情脉脉的眼光,皱了皱眉头,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说:你我之间的秘密不会忘记,好好留住它。她就这么走了。

约翰·舍姆贝克旋即走到汉斯身边,暗暗狞笑,对他耳语道:

“她就是泰丝托莉妮。”

“那个矮个子吗?”汉斯问。

“不,高个子金发姑娘。”

汉斯弯腰继续干活,刀锉得更快,金属发出阵阵刺耳声,工作台摇个不停。这就是他的艳遇!谁被骗了?是伙计领班?还是他自己?现在怎么办?他万万没想到爱情一开始就如此纠缠不清。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其实,一开始他就在想:这不会有结果的,必须罢手。可是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时时刻刻都在为漂亮姑娘的情爱之举苦苦思索着,一种渴望得到姑娘亲吻,被姑娘所爱的强烈的奢望紧紧地攫住他的心。姑娘如此温柔地抚摩,用她的粉唇湿润着他的嘴唇,这还是第一次。热恋把理智和责任心抛到了脑后。气恼愧疚固然给年轻的恋人带来不快,但不会影响恋情的发展。一切任凭事态发展。玛丽亚喜欢他,他也爱玛丽亚。

但是,他俩之间的热恋看来不属此类。当他们在工厂的楼梯间再次相遇时,汉斯开门见山地说:

“喂,你和尼克拉斯之间的关系究竟怎样?他的确是你的心上人吗?”

“是的。”她笑着答道。“难道你没有其他的事可问吗?”

“当然有呀。如果你喜欢他,就不能同时也喜欢我。”

“为什么不能呢?尼克拉斯和我早发生关系了,你知道吗?而且这种关系由来已久,将还会继续这么发展下去的。可是我也喜欢你,因为你可爱。尼克拉斯太一本正经,甚至很刻薄。我要吻你,想和你做爱,小家伙。你不同意吗?”

不,他不反对。他一声不吭情深意切地把嘴唇凑到姑娘那像火一般烫的柔唇上。当姑娘发觉他亲吻笨手笨脚时,不禁笑了起来。但这是善意的笑,她更加喜欢上他了。

2

伙计领班尼克拉斯是小哈格尔的挚友,至今跟小哈格尔关系密切,甚至在厂里厂外他也说了算。近来这亲密关系似乎有些紧张。整个夏天哈格尔的行为反常,他对伙计尼克拉斯大为不满,刻薄相待,间或摆出一副不再听从他提出的建议的样子,以此叫人感觉出他俩关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