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德尔(第12/21页)

漂亮的范妮也对其新欢和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感到非常满意,然而作为其钟情者她并非毫无保留和真心实意。她一手燃起他的爱火,却又百般设法用另一只手将他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火加以扑灭。她虽也很喜欢那次美好的跳舞晚会,因而她容光焕发和炯炯有神地在旋转着跳华尔兹舞;然而她决不因此而忘掉她的目的和企图。

因此经过那天晚上,在喝酒和跳舞之际,拉迪德尔获知他所钟情者一段罕长而悲哀的历史。这段历史以她有病的母亲为开头而以债务和迫在眉睫的无家可归为结尾。她并非一下子向受惊的情人提供这段令人怀疑的编造,而是利用许多片刻休息和停顿之手段,期间她经常又能恢复原状和抓住新的情节,她甚至请求他不要太多考虑这些琐事而让这美好的夜晚白白虚度。但不久她又深深地叹息起来,用手擦拭眼睛。那么在善良的拉迪德尔身上因同情所产生的热烈情感如同所有初恋者一样往往要先于打击。结果他根本不让姑娘从他怀中摆脱而是在接吻之际许诺将来给她金山。

她接受了他的承诺并未表示满足,但却发现时间太晚了,因此她不能让可怜的病母再长期等待。拉迪德尔请求甚至哀求,要她留下或者至少陪伴他,他谴责并责怪她,甚至千方百计引她注意,他已经上钩并难以解脱了。

范妮不再愿意与他厮混在一起,她无奈地耸了耸肩,抚摩着拉迪德尔的手,甚至请求他,现在与她永远告别,因在明晚前她若不拥有一百马克的话,她连同她可怜的母亲都将被赶到街上,绝望也许会迫使她这样做,她不能为此作担保。哎呀!她甚至声称完全出于一番好意而满足阿尔弗雷德的各种情感上的欲望,由于现在她对他的爱恋一下子变得难以忍受,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互相分手为佳,以满足对那天夜晚留下永远的美好的回忆。

阿尔弗雷德不多加思索地表示出不同意见,他答应明晚把这笔钱带来并似乎对范妮没有对他的爱情提出更大的考验深为抱憾。

“啊,如果你能拿出这笔钱的话!”范妮叹息道。此时她偎依着他,使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请放心,”他说道。然而现在他打算陪送她回家,但是她如此害羞,而且突然感到惊恐万分,如果有人见到她,并听到她动听的叫喊声让人以为她在患病,于是拉迪德尔怜悯地作出让步,就让她单独地走了。

此后他还漫游了约一小时之久,从花园和帐篷里到处还散发出节日夜晚的喧闹声。他终于悲困交加地回家,一头倒在床上,马上就进入不安定的睡眠之中,一小时后他就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为从爱情梦幻的迷雾中思虑出头绪,他还需很长时间,窗外的夜色已呈灰白,房间里漆黑一团,可谓万籁俱静。结果不习惯于不眠之夜的拉迪德尔昏昏沉沉和胆怯地望着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并感觉到尚未消失的节日夜晚的喧闹声在头脑中嗡嗡作响。他已忘掉的任何一点记忆和他似乎尚有必要回忆的任何一些往事都足以使他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却理清了痛苦的症结所在,而且清醒的梦想者又意识到问题在哪里。经过通宵的思考,他的思想始终萦绕在他承诺给范妮的这笔钱该从何处取来这个问题上。他从不理会如何才能去兑现这个承诺。这准是在一种魔力之下发生的。他也产生过失信的思想,甚至表面上看来非常平静,然而他并没有获得胜利。部分原因是一种真诚的善良阻止了年轻人让一个患病者徒劳地等待所允诺的援助。更为强烈的原因自然是回想起范妮的美丽,她的热吻和她肉体的温暖,以及这一切明天就全部属于自己所有的坚定的信念。因此他忘却了失信的念头并为不忠于她的思想而感到羞愧。所以他煞费苦心要思考出一种兑现承诺的办法。但他考虑和思索得越多,他想像中的这笔款子数额越大,因而要想得到范妮的可能性就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