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8/9页)
我四下里寻找莉莉·克拉瑞特的身影,想到她先前已经拆开了她的信封。我大概是下意识地,想要寻得什么线索,或者说是某种警示。
然而妹妹似乎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或是躲在后台的某个角落里。此时,我已无暇去想薇尔达,更意识不到埃文的存在,还有那些对他顶礼膜拜的观众所发出的笑声。
这个时刻只属于我自己。我全神贯注地默默拆开封口,小心地掀起封盖,想起埃文当初撬开圣餐盒的那一刻,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他妈妈会得到那个盒子完全是出于偶然。她与故事中的人物毫无关联,只是单纯想发掘并记录后续的故事。看过兰德留下的笔记和早年相片后,她渐渐沉迷其中,只能在料理家务和养育孩子的间隙时间里,想方设法寻求真相,只可惜,这一愿望直到她生命完结都没能实现。
在我身边,整个世界仿佛都已静止,变得无声无息。我将信封倾斜,看着两张折叠的纸滑落到我手里—纸张泛黄,像是从小孩子的写字本上撕下来的。里头不知包着什么东西,两端和中间部分都用胶带粘住封了起来。胶带因为时间关系,已经变干发黄,几乎脱落。
胶带一下子就被撕开了,仿佛长久以来都在等待我的到来。
我展开顶上折起的纸张,读到了最开头部分的文字,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潦草,写下这条信息的人,是在八年级时便已辍学的女性,在那之后不久,她将在图瓦什的一家店铺内遇见我的父亲,并为了逃脱不堪设想的糟糕状况而与他结婚。
亲爱的珍妮·贝丝,
妈妈是爱你的……
信的开头写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心心念念、希求渴望的,便是这样的证据。能够证明,即便母亲已经离我们而去,她也依然深爱着我们—她绝不是就这么一夜之间消失踪影,既没给我们留下一字半句,也没想过这会对她的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我知道,我的离开是不可宽恕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全然与你毫无关系,也不是你所能够阻止的。莉莉·克拉瑞特出生之后,我再次听见了魔鬼在我耳边低语。有时候,当我站在她的床边,脑中便会浮现出种种可怕念头,那些作为母亲根本不该有的念头。这情形在埃维·克里丝汀和乔伊出生之后便时有发生,迎来这个宝宝以后,情况更是变本加厉。
离开这里,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好孩子,照顾好你的弟弟妹妹。我没什么别的可留给你,这东西是我祖母家祖辈流传下来的,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它是很久以前的老物件了。我小的时候,祖母就把它挂在我的摇篮上,我也曾将它挂在你的摇篮上方,直到有一天,你把线给扯断了,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就呆呆坐在那里看着它的碎片。
我原本想着哪天要将它修复原状,不过现在这样正好,可以给你们每人留一小块,中间的部分则由我来保管。如此一来,在这广阔的世界上,至少还有这一样东西,能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我没有别的话好说,但你要知道,我是爱你的。
妈妈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字迹。我急忙擦擦眼睛,拿开上面那页纸,低头凝视母亲用胶带贴在第二张纸上的礼物—那是一颗椭圆形的骨雕珠串,上面蚀刻着十字架、星星以及看着像是船桨的图形。我小心翼翼地撕掉上面的胶带,将它放在我的掌心。
它与萨拉的项链极其相似。我从没想过自己竟能得到这件宝物。我如何想象得到呢?我怎么能将它与那些无法确知的事情,或是悬而未决的问题联系起来呢?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不知道这件宝物的存在,如今,它总算是到了我的手里。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过去的释怀以及对未来的希望。我激动不已,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明媚而又欢喜,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流入嘴里感觉既咸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