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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不知道吗?”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边笑边皱着眉头,“外祖父常常给我们念书里写的圣诞节故事。今天是圣诞节吗?”
“不是今天,不过就快到了。”他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邦妮用野冬青泡的茶,这种茶他最近几周一直在喝,如今已经喝惯了。接着他向萨拉描述,圣诞节期间查理斯顿的盛景,讲停泊在港口的大船,讲圣米迦勒和圣菲利普教堂的钟声,讲孩子们放置于水面的浮灯,还有古勒妇女劳作时所唱的那些深沉而悦耳的曲调:“在这座海边圣城,再没有别的节日,能像圣诞节期间那般热闹。”
他猛地冒出一个念头,拿起笔来,迅速画出镇上建筑的空中轮廓线,标示出一座座美丽的尖顶。他把画拿给萨拉看,同时向她一一解释,每栋建筑的大小、外形以及各自用途。他想象自己总有一天会带着她亲自领略这座城市,去看那宏伟庄严的古老教堂,还有沿海那些上流社会的豪宅。他会陪着萨拉,一路从炮台走到港口,看停靠在岸边的高桅帆船。他想象她用她那天真的眼睛,细细观察这座他所热爱的城市里,那些或壮观或平凡的东西。
当她初次经历那样的美好时刻时,她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这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仅打消了念头,还为自己的想法及幻想而羞愧不已。像萨拉这样的混血女孩,在查理斯顿绝找不到容身之地,同样的,在他的人生里也难有她的位置。上流社会永远容不下她的存在。不说楼上的主人家,就是厨房里干活的那些女人,都不会愿意与她为伍。用不了多久,一些有钱人肯定会因为她的异域风情和美丽,想方设法把她纳为情妇,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不齿于她的身份。
对这位山区姑娘,查理斯顿什么也给不了,而他自己也一样。脑子里萌生出那种留恋,哪怕只是停留片刻,也是对萨拉、对他自己,尤其是对他家人的一种伤害。
然而,就在今天,当他沿着溪流漫步时,在一棵橡树底下坐了许久。他凝视着已结冰的水面,随手摸到一处光秃的树干,便在上面刻下了萨拉的名字。他幻想着,她应该会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名字以这种形式留存下来,不过,他还没把刻好的成果展示给她看。他还鼓不起这份勇气。
即便如此,仍有许多这样那样稀奇的事情,他渴望着能与她一起分享。他多想带她去见识这大千世界,然而这无疑也只能是他的妄想,正如同他幻想他们能体面地在查理斯顿街头从容漫步那样。尽管理智上他都十分清楚,但体内似乎有股力量,使他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些被诅咒的臆想。
她瞪大的眼睛就像两块擦得发亮的银币。她停下手里的活一直专心地听着,“额吉给我讲过海洋居民的故事。她妈妈家便是从那地方来的。”她将骨雕项链从衣服里抽出,虔诚地举起来,方便他看,“这东西原本属于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跟着他们漂洋过海。”
“额吉?这是你外祖母给你的?”他心里好奇,凑近了去,但并未起身向她走去,这种时刻太过脆弱,他不愿意轻易将它打破。他之前就时常琢磨这项链的来历,还有那些古怪的动物图腾所象征的寓意,“我以为她就来自这片山林—是个切罗基人。”
萨拉思索了片刻,“我们的祖先来自许多不同地方,额吉是这样说的。她和我讲了海洋居民的故事,也同我说起过山地居民的传说。这两种血统都在她体内流淌,因此,她既和我说这个族群的事情,也告诉我另一族群的历史。还说要由我来守护这些故事。‘萨拉,’她这样说过好多次,‘所有血肉之躯最终都将消逝,然而故事能在这世上永久流传下去。你要牢牢记住这些故事,待我从这世上解脱之后,就要由你来充当守护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