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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背倚在车身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脑袋向前垂了下来。我站在他身边,感受金属车身传来的最后一丝温暖。今晚想必又会很冷。

“我总盼着杰克能变得成熟一些。我试过了,都没用。”

我从未见过埃文的这副模样。面对苦恼的家庭现状,所呈现出的支离破碎的面孔,与我同病相怜。

“也许他以后会成熟起来的,可是,汉娜现在就需要有人关心照料,不能再往后拖了。她真的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她是好孩子。”他看向我这边,眼睛在光线照耀下,现出了一抹银色的光泽。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现在挨得有多近,彼此抵靠着对方的肩膀。按理说,我应该没法透过外套感觉到他的体温,然而,我切实地感受到了。

“她很喜欢你。她今天原本是打算到湖边克莱夫大叔住的地方去的,但我觉得,你看见她和那匹马的时候,她也许正在前往小木屋的路上。她反复问了我好多遍,你还会不会再过来。”

一面墙逐渐出现在我们中间,一点一点地向上堆砌,我几乎都能听见砖块正在搭建的声音,叮当,叮当,叮当。埃文看不见这堵屏障,但是我可以。

“我很乐意与汉娜保持来往,可我最多只能在这儿再待两三天。公司打算召我回去了。” 

“就这样空手而归?”听到我竟然准备就这么放弃,他似乎很吃惊,好像还夹杂着些许失落。 

“大概吧,虽然没能达成我这次前来的目的。” 

他的态度缓和下来,视线与我相交,我一时有些失神。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书稿可找了。关于《守护故事的人》,我所写的全部稿件,也不过就是七八章左右。你读到的那些,应该就是全部内容了。创作的原型是我从小听到大的一个故事—这大山里世代留传的一个故事。那份书稿别的不说,退稿信倒是收了一大堆,然后就不了了之了。我有好多年没再想起这件事了。 

我仔细打量他的表情。他总算坦白了吗?“我猜,估计是那张手绘封面打消了所有人翻开这份书稿的念头吧。” 

他咕哝了一声,抬脚踢走一颗橡子,看着它滚向远处,“那时候我就有那么外行。我原以为那是个绝妙的主意,自己设计了封面,画在那张水蓝色纸上。我以为那样可以使稿件脱颖而出,吸引纽约那些大出版社的关注,然后一鸣惊人。而且我压根不知道,在你投稿的时候,就得把一整本书全部写完。我寄出那一份书稿的时候,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后来,退稿信开始一封封地寄过来,叫人深受打击。真的,非常受打击。”

“其实封页上的画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真不敢相信,过了这么多年,你竟然又找到了它。”

“埃文,我并没有找它,是它找上我的。我那天所说的话一点也没夸张,《守护故事的人》真是某天早晨无缘无故出现在我桌上的。事实真是如此。废稿堆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不准我们随便乱碰的。”

“好吧,那是块禁地,我知道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笑意牵动着面部的细纹在他脸上蔓延开来,“我打听过你的情况。我在纽约多少也还有几个朋友,听说你在几年前签下了汤姆·布兰登的回忆录。那可是笔大生意。”

不知怎么回事,一股令人眩晕的奇妙感觉迅速流遍我的全身,这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但那种感觉就在那里挥之不去—他居然花时间打听我,并且试图了解我的情况。

“没错,是有那么回事。对于汤姆·布兰登那个选题,我确实挺自豪的。”我松了口气,对话终于回到正题,还是谈工作比较安全。除了《守护故事的人》,埃文·哈尔和我之间再无别的可能。纽约才是我的生活圈子。而且,我也不想在现有基础之上,再和这大山发展出什么新的联系。再说了,因为上一段失败的恋情使我不仅丢了工作,还多了只狗要养活,我曾经发过誓,绝不会再把工作和情感掺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