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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骡子拉着骡车咯噔咯噔地翻过山坡冲下山谷,马儿被缰绳拽着只得一路往前。她这下可以走了。然而,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就这么跑掉,留下一无所知的兰德独自躺在野地里。相反,她一直等待着,并用那把她偷过来插在裙子侧口袋里的手枪守护着他。

“走吧,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脑子里开始响起喃喃低语,“快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她看到他停在山脊处,抬起一只脚,猛地踩在地上,然后手舞足蹈地单脚转了个圈的模样,竟有一抹笑意爬上了她的嘴角。

此刻的他与其说是一个成年男子,倒更像一个没长大的男孩。她从没见过,一个那么强势的人竟做出如此傻气的行为。她也从未见过一个到山里传教的牧师竟会对山林、对人与自然之间的力量悬殊如此无知。

这个带着孩子气的男人,脸上刮得光溜溜的,顶着一头金发,和她从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兰德眺望着繁茂山冈与裸露岩石拼缀而成的连绵景象,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哪里都没看见艾拉、骡车或是那匹马的迹象—只看到层峦叠嶂、满是岩石和树木的连绵山峰笼罩在晨雾之中。老骡夫早已走远了。毫无疑问,他从昨晚就已经谋划好了。

“你这个蠢货!”他咒骂自己,一拳砸到另一只手上,因为天冷,疼得两手不停挥舞。他不应该如此想当然地以为艾拉会帮助这可怜的姑娘摆脱被追赶的命运。

只有傻瓜才会在这种地方想当然,而傻瓜一般会早死。 

他现在就死可太年轻了。 

这是一次惨痛的教训,他绝对会铭刻在心。“你不要在心里急躁恼怒,因为恼怒存在愚昧人的胸怀中。”《旧约·传道书》里的这句经文,祖父曾经多次向他传诵,如今又回荡在他脑海里。他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着清晨的凉爽空气,他抬头面向天空,感到细小的雪粒落在脸上,平息着他的怒火。山顶开始下起了零星小雪。他直到这时方才发觉。

上帝能听见他在此处发出的声音吗,在没有像样的礼拜堂,没有受命牧师的情况下?他从未试过在没有祖父或父亲陪伴,没有他们坚定信仰的支撑下,独自在荒野中领受考验。然而此时此刻,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显然,甚至连他那本《圣经》也都消失了。他一脚踢飞毛毯之后,并没有看见他的包或者手枪。

艾拉什么也没给他留下。这无异于将他置之死地。还有那个女孩也会落得同等下场。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回营地。他料想女孩应该已经逃走了,却发现她就站在之前松枝被清理掉用来放马灯的地方。双手交叉紧握,将指关节抵在嘴边,手腕的伤口到今天早晨已经结痂红肿。她的眼神令他迷惑不解,读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对他能有什么好的看法吗?

他一语不发,转过身背对她,体会着愤怒与屈辱夹杂着恐惧的酸楚。虽然现在他最需要做的,是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形势,拟定一个行动计划。然而他想要做的,却是随便抓起什么东西,任何东西都好,然后将它撕个粉碎。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他还不能冷静下来,但也没有破坏他们仅有的几样东西,尽管也就是几张毛毯和他们穿在身上的衣服。他把手搭在腰带上,指尖不停敲打着,考虑着今后的安排。看起来,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有利条件了—这几样东西,还有这飘雪的清晨。

“振作起来,小家伙,”父亲在他脑海里低声诉说,“至少上帝还将第二天呼吸的空气许给了你。情况本有可能比这更糟。”

他们从布朗·崔格的店里出来并没多远。如今再沿原路找回去的可能性还很大,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的鞍马包不见了,没钱购买那里的补给品,而且,也不知道布朗·崔格会不会又把这女孩给抓起来。除此之外,他还面临着杰普那帮人已经恢复自由并且正从那个方向追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