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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突然高度警觉起来,我穿过前门走到屋外,身上仍穿着运动服,头发随意抓成一团扎在头顶。有个男人从湖边朝这里走来。他戴一顶破烂的棕色宽檐帽,整张脸除了下巴上那点黑白相间、又长又乱的胡须,几乎全被帽子的阴影给遮住了。他从晨雾当中走来,身后带着潮湿的雾气,仿佛刚刚才从湖里面走出来。
我站在门廊处,脚上只穿了长袜,身上披了件单薄的外套,瑟瑟发抖地等着他过来。他走上阶梯,没有直视我的眼睛,似乎是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我。这种表现在这片区域并不怎么稀奇,但薇尔达·卡尔普小姐曾经坚决地要求我改掉这种毛病。
“把背挺直,”她大声说道,“不要总觉得自己有愧于人,珍妮·贝丝·吉布斯。成熟的女性必须要学会自信满满地面对这个世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她就永远只是个小女孩。记住了,你在说话的时候,也一定要直视对方的眼睛。”
男人站上门廊,与我隔了几步的距离,似乎因为我而有些迟疑。“星期五”走到我们中间的位置,拱起后背,发出低沉的吼声,胖胖的身躯跟着晃动起来。
“‘星期五’,安静。”显然,它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木屋里头的一切都还好吗?你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吗?”
我过一会儿才听明白。他说的是蓝岭山区特有的老方言,混杂着许多只有本地人才懂的地方表达方式。
“嗯,都挺好的。我在信箱里找到了钥匙,不用担心。让您费心了。”说完,我才注意到,我句尾带了点鼻音,还稍微拖长了声音,露出了一点本地口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脸上皮肤黝黑,长着一对灰蓝色眼睛和浓黑的眉毛。我突然想到之前读到的,关于默伦琴人的描述。没准他就是其中之一呢?我认识的人当中有谁是默伦琴人吗?根据我掌握的资料,他们当中绝大部分已被迫西迁,一直到了田纳西州。不过也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他们隐瞒了祖先的血统,将其作为家族机密封存起来,声称自己是法国移民克利奥尔人或西班牙移民的后裔。毫无疑问,默伦琴人的血统肯定深藏在北卡罗来纳州西部的山区里,早在1654年,第一批欧洲探索家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现了住在木屋村庄里的奇怪蓝眼人。
“有人吩咐我过来看看你。”同他的话语相比,他说话的语调似乎更能说明问题。他显然不大情愿过来看我,“哈尔夫人要忙着照看店里,镇上突然来了好多狂热的粉丝。”他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比上次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明显是带着审视的态度。他是在判断,我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赶上了这么忙的时候。你刚刚是说,她在镇上有家店是吗?我想当面感谢她能把木屋租给我住。我感觉,这屋子平常好像并不怎么外租吧。”
那个画家的签名仍然萦绕在我脑海里,H·哈尔。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起点。
“没错。她平常是不怎么外租。”
“这么说,是你在帮她照料这间屋子?”
“她吩咐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多数情况下,都是些园艺活,帮忙照料秘密生长点之类的。”
我点点头,明白他所说的秘密生长点代表什么意思。我的外祖母也知道—那是她的母亲和外祖母指给她看的,藏在森林里的重要地点。这些隐蔽位置会长出人参、冬青、黑升麻以及其他草药。这些草药可以食用、交易、售卖或治疗病痛。即使是现在,人参依然能够充当山中流通的货币,为了防止被人偷摘,优良的人参生长地周围全是戒备森严—受到猎枪、捕人机以及猎犬的层层保护。
外祖母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的秘密宝藏究竟藏在哪里。作为家里的长女,在我结婚并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后,这个秘密按道理应该会传授给我。然而现在,那些秘密生长点大概都归玛拉·黛安所有了吧。或许她会采集一些野菜,在交易日拿到镇上去,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换取她家庭所需的物品。在莱恩山丘和图瓦什周边,实物交易比起冷冰冰的现金交易反而要更为普遍。